裴元清让人送来纸笔,她也不讲究什么辞藻格式,就用最直白的大白话,给宋淮写了一封谈判信。
全然没有一个东世家女子,东宫妃嫔该有的端庄婉约,全是市井泼妇的调调,直接点出自己准备好豁出去跟他同归于尽的决心。
信写好后,薛允晟接过,仔细看了看那与众不同的笔迹和文风,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“你为了救小娘也是豁出去了,哪个世家女子能写出这样一手狗爬的字?”
狗爬?
宋双喜探头看了一眼,她好歹也是学过几年书法的,这字虽然没有太好看,也不至于像狗爬吧?
当然,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,她也无所谓了。
薛允晟随即唤来心腹暗卫,低声吩咐,务必将这封信送出去的过程做得惊险万分、痕迹巧妙,最好了,在各处多流转一趟,让小人物层层递出去。
暗卫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要求,有些困惑,但还是老实领了命。
……
彼时,宋府书房,烛火通明。
管家垂手而立,屏息凝神。
东宫里辗转十几次才送出的密信,此时拿在他们家老爷宋淮的手上。
但他自从展开那封信之后,眉头就越皱越紧,脸色也越来越阴沉。
忽然,怒火肉眼可见地在宋淮眼中积聚。
“啪!”一声巨响。
宋淮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红木书案上,震得笔架砚台齐齐一跳,茶水溅出。
“这写的什么狗屁字?歪歪扭扭、毫无风骨可,简直是对宋家书香门第的侮辱!”他胸口剧烈起伏,额角更是青筋暴起。
“还有这通篇大白话,市井俚语般的用词,哪里像出自相府小姐之手?不成体统!”
管家吓得一哆嗦,头埋得更低,大气不敢出。
“还有她说的这是什么浑话,竟敢说要跟本相鱼死网破,谁也别想好过!一个本相随手可以捏死的庶女、被我当作棋子送进东宫的弃子,竟敢如此大逆不道地跟我谈条件?”
宋淮怒极了,声音从他牙缝里挤出,带着骇人的寒意,“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”
“一个不起眼的庶女,才在东宫待了几天?真以为她得了太子几天宠幸,就能跟我叫板了?就凭这手字,就丢尽我宋家的颜面!”
书房内陷入骇人的寂静。
完了。管家心中暗想:这五姑娘这回是彻底激怒老爷了,她那个小娘活不成不说,连带她自己也完了。
然而,就在管家以为老爷要下令采取最酷烈的手段时,宋淮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、意味不明的笑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