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元清对上了太子薛允晟投来的目光。
四目相对。
“殿下。”裴元清撑着身子坐起。
“辛苦了。”薛允晟的嘴角先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随即,裴元清也笑了。
她的笑容很轻,却如同拨开云雾的月光,澄澈通透。
她和薛允晟此刻,早已超越了夫妻的关系,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“不敢说辛苦,我其实没做什么的。”裴元清缓声道,接过薛允晟递过来的水又喝了一盏,声音便恢复了平日的清润。
她压低声音道,“方才的事情我在里面都听见了,实在是委屈双喜了。她演得极好,彩云也是为了投入,对她多有冒犯,还望殿下代为转达一二,就说我跟她道个歉,接下来这段日子,怕是还要让她受些委屈了。”
虽然当时她一直闭着眼,但光是听到宋双喜被彩云指着鼻子指控时,她心中也无比愧疚。
而且,彩云只是下人,以下犯上,冒犯了承徵,她这个做主子的,自然要拿出个态度来。
虽然只是演戏,但毕竟尊卑有别。
薛允晟拉了张凳子,在榻边坐下,闻点了点头:“她心中有数的,不会同彩云计较这些。孤也不会真的委屈了她。”
很显然,他一下就听出了裴元清的话中之意。
裴元清松了口气,连忙起身,朝太子行了个礼,郑重说道,“殿下,此番为了引蛇出洞,宋承徵以身入局,无异于将自己置于众目睽睽之下,成为众矢之的。此举风险不小。”
“元清在此郑重拜托殿下,无论如何,请务必护她周全,万不能让任何人趁机对她下手,若为我脱身,反令她有何不测,我此生……良心难安。”
她一字一句全都发自肺腑。
都说帝王家无情,深宫内院更是没有多少情谊可见。
可宋承徵……双喜她,从一开始就以赤诚之心待人,在熙春殿时为了遮掩同行人的罪责,自己一力担下,如今又为了她能脱身困局,不惜以身入局。
这份情谊与胆识,她永远铭记于心!
“你不必担心,孤必定会保护好她的一腔赤诚。”谈及宋双喜,薛允晟脸上的神色也柔和了些许。
他微微侧首,目光仿佛能穿透殿门,看到那个正在外面“惊慌失措”的身影。
她那样真挚的一个人,是他生命里难得的光,他又如何舍得她变成这深宫里的另一个可怜人呢?
她可是他的光啊!
看着薛允晟提起宋双喜时,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、他自己或许都未全然察觉的在意与心疼,再一次庆幸自己做出了离开的决定。
这座皇宫,看似尊荣无限,却是禁锢人心的牢笼,但它不该再困住任何向往真实与自由的人。
她不希望自己因为曾经或许有过的、对太子有过的好感而蒙蔽双眼,最终变得面目全非,成为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。
薛允晟见她神色释然,知她心结已去,便道:“你好生休息,外头的事,孤会处理。”
裴元清颔首,重新缓缓躺下,合上双眼。
仿佛真的已经昏迷不醒。
薛允晟转身离开,脸上所有的柔情瞬间收敛,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淡漠。
等着他推开殿门走出去。
裴元清睁开眼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