谣这种东西,查起来说难也难,说易也易。
太子下令彻查,刘内侍亲自督办,不到一天,源头就浮出了水面。
“回殿下,查到了。”刘内侍躬身禀报,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,“是几个洒扫杂役的宫女传出去的。”
薛允晟抬起眼:“说。”
刘内侍将查到的经过一一道来:
原来,那日裴元华“崴脚”之后,太子吩咐刘内侍“找两个太医好好看看”,刘内侍便着人抬了担架去接人。
这本是寻常事,可偏偏被一个在附近洒扫的宫女看见了。
那宫女有个同乡,恰好在清秋殿当值。那日太医去给裴元华诊治,来来去去的,那同乡也看见了。
两个宫女凑到一起,你一我一语,就把事情“还原”了出来――
“太子殿下吩咐人抬担架送裴四姑娘回去呢!”
“可不是,还请了两个太医去看伤!”
“看了半天,说并无大碍,只是小问题。”
“啧,崴个脚而已,至于这么大阵仗?殿下对这位裴四姑娘,可真是……”
他们俩旁若无人的议论着,“恰好”就被别人听了去
于是谣就这么传开了。
一传十十传百,谣就像滚雪球一样,越传越广,越传越离谱,越传越有鼻子有眼。
所以,到后来就变成了“太子殿下对裴四姑娘一见倾心”、“要纳她为良娣”、“太子妃气得病情加重”之类的版本。
而那两个始作俑者的宫女,一个继续洒扫,一个继续在清秋殿当值,浑然不知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。
“所以,”薛允晟听完,淡淡道,“她们是无意的?”
刘内侍斟酌着道:“从目前查到的情况看,确实是无意的。她们只是……嘴碎了些。”
薛允晟没有说话。
只是嘴碎了些?这裴家的手段果然高明,裴家养出来的嫡女,还是有点东西的。
做得如此滴水不漏,就是追查起来,也查不出什么东西。
那个裴元华,当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
殿内沉默了片刻,他才开口,“宫里编排主子,是什么罪?”
太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但刘内侍依旧忍不住心头一凛,垂首道:“回殿下,是大罪。轻则杖责,重则……杖毙。”
“那就按规矩办。”薛允晟语气平淡,面无表情,“传令下去,涉事宫女,按宫规处置。”
刘内侍应道:“是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:“殿下,处置之后,可要对外说明缘由?”
薛允晟看了他一眼:“你说呢?”
刘内侍立刻明白了,哪里还需要说明什么,处置本身就是说明。
他躬身退下,去办差了。
处置的结果,第二天就传遍了东宫。
那个在园子里看见刘内侍吩咐人抬担架的宫女,被打了二十板子,罚去洗衣局做粗活;
而那个在清秋殿当值的宫女,被打了四十板子,发落到最偏僻的角落去做杂役,永不得回正殿当值。
其余参与传谣的宫女,也各有处置,轻则罚俸,重则杖责。
一时间,东宫上下噤若寒蝉,再没人敢议论半个字。
谣也就此止步。
可事情,并没有就此结束。
又一天的清晨,御花园的池子里,浮起了一具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