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老夫人第一个被单独提了出来。

她被带到一间不大的房间里，屋里摆着桌椅，桌上放着茶点，看起来倒是客气。

可那客气底下，是让人脊背发寒的东西――隔壁传来的惨叫声，一声接一声，凄厉得像杀猪。

宋淮坐在她对面，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。

“宋相这是打算做什么？你和我们裴家一直不对付，就不怕外人说你，假公济私？”裴老夫人长得慈祥，开口却很犀利。

宋淮闻笑了。

“老夫人，”他的声音平和得像是拉家常，“您可以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。就看您裴家的儿郎，骨头是不是够硬了。”

裴老夫人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
隔壁的惨叫声又响起，这次更惨，像是被人活剥了皮。

裴老夫人的手抖了一下，佛珠差点掉在地上。

宋淮端起茶盏，轻轻抿了一口，不再说话。

他就这么坐着，喝着茶，听着隔壁的惨叫，看着裴老夫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。

一盏茶的功夫，裴老夫人终于撑不住了。

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，“可我真的不知道啊！那些事，他们从来不跟我说……”

宋淮放下茶盏，看着她。

“那您说说，您知道什么。”

裴老夫人张了张嘴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她确实不知道。

那些男人们做的事，从来不会告诉她这个老太婆。她只知道裴家要送女儿进宫，只知道裴家要争那个位置，只知道家里最近气氛紧张，可具体是什么事，她一概不知。

宋淮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再问。他站起身，对旁边的狱卒道：“送老夫人回去休息。”

裴老夫人被带走的时候，腿都是软的。

……

第二个开口的，是裴大夫人。

她比裴老夫人撑得久一些，但也久不了多少。隔壁的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，她在牢房里坐立不安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等到宋淮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，她几乎是扑过来的。

“我说！我什么都说！”

宋淮看着她，目光平静：“说吧。”

裴大夫人深吸一口气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抖落出来。

“是……是我那儿媳的主意！”她的声音又急又快，“百日宴上趁机行事，是她提出来的！之前她撞了太子良娣，害得良娣早产，我们让她一力承当，我儿舍不得她，去牢里看她，她就给出了这个主意……”

她咽了口唾沫，继续道：“她说，反正已经这样了，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。趁着宫里乱起来，咱们浑水摸鱼，说不定能捞点什么……”

“捞点什么？”宋淮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裴大夫人打了个寒颤：“就是……就是看能不能……能不能把太子……”

她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
趁乱杀太子。

宋淮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如刀。

裴大夫人吓得浑身发抖，连连摆手：“不是我！不是我出的主意！是我那儿媳！是我那儿媳！”

宋淮沉默了片刻，又问：“还有呢？”

裴大夫人愣了愣：“还……还有什么？”

“你们那些男人们，”宋淮一字一句道，“科举舞弊，卖官鬻爵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
裴大夫人脸色更白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宋淮不再问她。他转身，对狱卒道：“带裴三爷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