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娇跟在后面，看着两边关押的犯人，脸色有些惊惶，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。

狱卒引着她们穿过长长的甬道，最后停在一间牢房前。

“裴四爷就在里面。”他说，“二位有话快说，不能太久。”

宋双喜点点头，看向牢房里。

裴四爷蜷缩在角落里，那张脸白得像鬼，眼睛里满是惊恐,身上的囚服皱巴巴的，沾满了泥土和血迹。

他听见动静，抬起头来，看见裴娇的一瞬间，只是愣了一下，然后猛地扑过来。

“裴娇！裴娇你终于来了！你快跟宋良娣说说，让她放我出去！我是冤枉的！裴家的事情我都没有参与。”

裴娇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“我跟你说话呢，你听见没有？如今裴家上下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，你不是得了那位宋良娣的青睐吗，你如今在东宫也掌了权的，只要你开口，太子殿下一定会给你几分薄面的！你救救父亲！”

裴娇后退了一步。

她看着面前这个作为她父亲的男人，眼底的神色又冷了几分。

从小到大，他心里只有他自己，他靠着妻子的权势和金钱，拿小娘的肚子和孩子去填他的野心，却根本没有考虑过小娘和他们姐妹的处境。

他给过她什么？几顿温饱，还是几件衣服？

小时候她就常常吃不饱穿不暖，她懂事之后，穿的衣裳，都是自己做了绣品换来的；后来她进了东宫，除了长姐，更没有一个裴家人关心过他的死活，他们只关心她还有没有利用价值。

“父亲，你是不是高估我了，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昭训，宋良娣看得上我的勤劳能吃亏，支使着我给她跑腿打杂而已，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在太子殿下面前说得上话？”裴娇的声音透着凉薄。

裴四爷愣了下，随即道，“怎么会呢？我可都知道的，如今东宫三足鼎立，你和那个陈美人、还有刘内侍各管一样，你的权利一点都不小！你怎么会在太子面前说不上话呢？”

说着，他又想起了什么，又说道，“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，是不是？你难不成不想救我？裴娇，你别忘了，我是你爹！你若是不救我，你就是不孝！”

苦口婆心不成，他索性转变了嘴脸，成了威胁。

裴娇冷笑道，“你是我爹，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。这些年你尽过的当爹的责任吗？你怎么有资格要求我尽孝的？”

“我生了你，你就得孝顺我，这是孝道，孝比天大！裴娇，你小娘呢，就算你不想管我，你小娘你也不管了？！”裴四爷终于利爪尽出，不装了。

裴娇眼底冷意滔天，“你怎么还有脸提我小娘的？！你在外面和外室你侬我侬，却让我娘去做挡箭牌承受嫡母的所有怒火，那个时候怎么不见你想过我小娘？”

小娘病了，他不管；

小娘被嫡母生生打了孩子，不能生育，他不在乎；

她被送进宫里当棋子，他连问都没问一句她的意愿，就将她推了出去。

那些她和小娘和姐妹备受煎熬的日子，他在顾着嫡母的感受，在外面和外室温情脉脉，在享受着齐人之福。

如今，他像条狗一样趴在她面前，求她救命，却还摆着当爹的架子，真是可笑。

“你，你知道了？！”裴四爷脸上的惊恐一闪而过，“你，你不要把他们母子三人牵扯进来，裴家的事情与他们无关！”

“事到如今，你还在护着那外室母子三人，你这么在乎他们，那你知道，裴家出事的第一时间，他们就想着如何收拾细软跑路吗？”

裴四爷眼睛瞪得溜圆，“不，不可能，卿卿说过她最爱我了，这辈子哪怕无名无份也要和我在一起，她不会做这种事情！你骗我的是不是？不对，你从哪知道他们母子的存在的？谁告诉你的？”

裴娇忽然笑了。

过去种种不可得，在他声嘶力竭的这一刻，都变得不重要了。

她恶劣地笑道，“裴四爷，我的好爹爹，你猜我为何会知道，你养了外室，还有两个外室子女？当然是因为他们已经……”

她故意拉长了尾音，裴四爷伸长了脖子等她的下文，激动不已，“他们已经怎么了？你说啊！你快点说啊！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