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村子里出来,到瓜棚那里,足足有四五里地远。
那里已经非常靠近云蒙山,就在山脚下。
是离村子最远的一片地。
李向南的体力并不是太好,孙玉珍对他常年的虐待,让他看上去很是瘦弱。
怀里抱着初夏,他一路上也是把初夏放在腿上,休息了三四次才勉强到了洼地边。
虽然几次初夏都要下来自己行走,但都被李向南坚定的按了回去。
一来是初夏衣衫不整,他不忍心让心爱的人赤身露体的走在路上。
另外,他心底也有一种赎罪的心理在作祟。
这么多年了,终于有了一点点机会,身体的疲累,能让他的精神得到极大的解脱。
就这样,他硬是咬着牙,一步步的把初夏抱到了四五里外的瓜棚前。
瓜棚并不在洼地里,而是靠着山坡建在洼地的最南边。
这样做是为了防止下大雨给淹掉。
洼地那边一片漆黑,远远望去雾气蒙蒙,在这寂静的夜晚中透露着说不出的神秘感。
顾不得观察太多,李向南用肩膀挤开破旧的瓜棚木门,发出嘎吱的声音。
有大量的尘土落下差点迷了他的眼睛。
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。
他没有手电,甚至连根蜡烛都没有,屋里黑糊糊一片,什么也看不清楚。
不过这个地方他以前来过,村里年龄小的孩子谁还没偷过瓜。
聪明的孩子都会先去瓜棚里看一下老头睡没睡。
所以屋里大概的布置他是知道的。
他记得房间的西北角有一张用玉米秆铺成的地铺,是以前看瓜老汉弄的。
只是在这里看个瓜,没必要搞张床来,那个时代的农村人很是能将就。
李向南一步步的摸索着来到西北角,用脚试了试,果然那些玉米秸秆还都在,厚厚的一大片,倒是很柔软。
他这才把怀里的初夏,连同被子一起小心的放在了秸秆上。
卸下肩上的两个面袋子,他这才一屁股坐在地铺上,把自己的身体放平,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娃娃,很是不雅的四脚朝天喘着粗气。
“向南哥,累坏了吧?”
整个包在被子里的初夏,在黑暗里蠕动着,像极了春天里在大豆叶上爬行的豆虫。
肥肥的,带着那么一丝丝诱惑。
“我还行!”
李向现闭着眼睛,嘴里还在硬撑。
一般来说,你很难从一个男人的嘴里听到不行这两个字。
如果你听到了,比如说电视或者电影里,那基本上都是这个男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。
然后,瓜棚里除了呼吸声,就是大片的沉默。
这个时候,两个年轻人都不太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。
刚才李红民要做的事情,是他们两个人都不愿提及,甚至想都不愿意去想的画面。
可是现在如果不从那件事上开始聊,他们又没有什么可聊的,所以只有闭着嘴巴,等着说话的契机。
春天夜晚的风还是有分刺骨,从瓜棚那扇唯一的破窗户里吹进来,让李向南浑身一抖。
来时路上出的汗,这会还没有干,被凉风一吹,好像身上突然被呼上了几块冰块。
不得己,李向南只好坐起来,摸着黑解开带来的小包袱,里面有几件他和初夏的旧衣服。
身上这身李玉良用来做脸面的新朗衣服,这会儿让感觉穿在身上哪哪都不舒服。
他赤着上身,把手伸到那包袱里感觉哪件是自己旧上衣。
这时,依靠着土墙,半躺半坐的初夏声音糯糯的说道。
“向南哥,要不先别换了。”
李向南的动作戛然而止。愣愣的转过头去。
靠着窗户里的几丝星光,他发现,说完这话的初夏低着头,差点连脸都缩进了被子里。
从他这方向看过去,只能看到那一头泛着光的乌亮黑发。
“呃,不好吧?”
嘴上说着,他的一只手已经揭开了被子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