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这两处都不缺水,绿水桃源有李向南挖的井,周海生住处附近有山泉。
随时可以为劳力们提供水和食物。
这两处食堂可是足足要负责数千人的伙食,光是绿水桃源这边,新搭起来用来作食堂的窝棚就排了半里多地。
里面垒着十几个大灶台,一口口铁锅冒着热气,蒸窝窝头的蒸笼堆得像小山。
另外还靠着山坡搭起来了一溜的,供民工休息的窝棚。
用竹子和茅草搭成,虽然简陋,却能遮风挡雨。
这一下,本来人烟稀少的绿水桃源,一下子就成了人烟最密集的地方。
天还没亮透,窝棚区的茅草顶就被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掀得发颤。
李向南披着军大衣站在物资仓库前,看着罗秋生带着两个社员清点铁锹。铁皮仓库的门轴锈得厉害,拉开时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,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。
“昨天三工段领了十二把铁锹,回来登记的是十一把。”罗秋生扒拉着算盘珠子,算珠碰撞的脆响里带着焦虑,“张寡妇家的二小子说看见王家庄的人偷拿了一把,往他们工段的方向去了。”
李向南的眉头拧成个疙瘩。王家庄的工段长是王老五,出了名的爱占小便宜,上次就偷偷多领了五斤玉米面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他抓起靠在墙角的木柄锄头,这是他给自己备的“武器”――既能干活,也能在冲突时当个念想。
刚走出仓库,就见周海生背着猎枪从山上下来,大黄跟在他脚边,嘴里叼着只肥硕的野兔。
“早饭给你们加个菜。”周海生把野兔往地上一扔,兔血溅在青石板上,像朵诡异的花,“刚才在山梁上看见王家庄的人在偷偷往自己包里塞炸药,要不要我去掀了他们的窝棚?”
李向南按住他的肩膀:“先别声张,等会儿开工段长会再说。”
他比谁都清楚,现在正是较劲的时候,一点火星就能烧起燎原大火。
工地上的号子声已经震天响。
三十多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喊着号子抬石头,领头的张老汉把粗麻绳勒进肉里,古铜色的脊梁弯成张弓。石头落地时震起的尘土,粘在他们淌汗的背上,画出纵横交错的泥线。
李向南的目光扫过人群,突然定在隧道口。王家庄的几个社员正蹲在帆布篷下抽烟,手里把玩的铁锹赫然印着三工段的标记――那是李向南特意让人烙上的三角记号。
“王工段长。”李向南走过去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王老五正靠着石头啃窝头,看见李向南,慌忙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,渣子粘在胡茬上:“李组长,啥吩咐?”
“你们工段的铁锹,好像多了一把。”李向南盯着他脚边的铁锹,三角记号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王老五的脸腾地红了,梗着脖子嚷嚷:“啥多了?这是我们自己带来的!你别血口喷人!”
他身后的几个社员也跟着起哄,有人还捡起地上的碎石子,眼神里带着挑衅。
张老汉放下手里的活,拄着锄头走过来:“王老五,做人得讲良心!三工段的兄弟昨天挖塌方,铁锹砸弯了三把,你还好意思偷?”
“关你屁事!”王老五啐了口唾沫,“有本事你们也偷啊?谁让你们自己看不住!”
眼看双方就要动手,李向南突然大喝一声:“都住手!”
他捡起那把带记号的铁锹,往地上一顿,木柄插进冻土半寸深:“现在是啥时候?是引水救命的时候!”
“谁要是想在这时候耍滑头、占便宜,别怪我李向南不认人!”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惊得飞鸟扑棱棱飞起,“这把铁锹,现在就给三工段送回去,再让你工段的人多挖五米渠,算赔罪!”
王老五还想争辩,却被李向南眼里的狠劲慑住,悻悻地闭了嘴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