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秀云看着他焦虑的样子,忍不住劝道,她正帮他缝补衬衫上的破洞,
线是藏蓝色的,跟衬衫一个颜色,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。
“也许这事就这么过去了,没人会管的,以前不也有很多事,不了了之了吗?”
“不可能。”
李建国摇了摇头,眼神坚定,像块石头,顽固不化,“张主任和马致远做得那么过分,天理难容,肯定会有人管的。
再等等,一定会有消息的,我相信正义也许会迟到,但绝不会缺席。”
他心里虽然也打鼓,但嘴上却不能认输,他不甘心,不甘心就这么算了,不甘心马致远和张主任那样的人逍遥法外。
又过了三天,消息终于来了。
这天的风有点凉,卷着仓库门口的枯叶打旋,像在跳一支慌乱的舞。
仓库里的霉味似乎更重了,混着棉纱的浆味,闻着让人胸口发闷。
不过,来的不是县纪委的人,而是马致远的一顿臭骂。
“李建国!你是不是活腻了?”
马致远一脚踹开仓库的门,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他手里捏着一份报纸,报纸边缘被攥得发皱,像团揉过的废纸。
马致远把一份报纸摔在他面前,报纸“啪”地贴在账台上,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埃。
报纸上刊登着一篇关于公社食堂食品安全的报道,标题旁边配着张模糊的照片,像是食堂后厨的角落,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。
虽然没指名道姓,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张主任。
标题用的是黑体字:《警惕!变质粮食流入特殊群体餐桌》,每个字都像块小石子,砸得人心里发沉。
“你是不是跟张主任说了什么?不然记者怎么会知道?”
马致远的脸涨得通红,像个熟透的西红柿,血管在额头突突地跳。
他手指着李建国的鼻子,指尖都快戳到李建国脸上,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,带着股劣质烟草的味道。
李建国心里一惊,像被针扎了下,后背瞬间冒出冷汗。
但他面上却装作无辜,慢慢弯腰捡起报纸,故意看得很慢,手指划过标题,像是第一次看到:“主任,我啥也没说啊。”
他的声音放得很柔,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。
“我就是把杂面卖给了张主任,别的啥也没干。”
他把报纸叠好,放在账台上,动作慢悠悠的,像是在整理一份普通的领料单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,甚至带着点委屈,像受了冤枉的孩子,眼角还挤出了点水光。
“啥也没干?”
马致远指着他的鼻子,气得浑身发抖,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块硬石头。
“除了你,谁还知道那批面是我让处理的?你是不是想害我?我告诉你,你要是敢动歪心思,我让你在纺织厂待不下去!扒你的皮,抽你的筋!”
“主任,我真没有。”
李建国低下头,肩膀微微耸着,像只受惊的鹌鹑。
声音带着点哽咽,尾音发颤:“我对您忠心耿耿,怎么可能害您呢?说不定是张主任自己得罪了人,被人捅出去了,他那人,平时就横行霸道的,公社里恨他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他知道,对付这种人,示弱往往比强硬更有效。
低头的瞬间,他瞥见马致远的皮鞋尖沾着块泥,是公社那边特有的红泥――看来他刚从张主任那儿回来。
马致远盯着他看了半天,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,恨不得把他看穿。
他的喉结滚了滚,似乎在琢磨李建国的话有几分真假。
仓库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蝉鸣,一声接着一声,叫得人心烦,像在为这场对峙伴奏。
“最好是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