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冷哼一声,鼻孔里出气像头生气的牛,粗重的气息掀动了额前的碎发。
“要是让我查出是你干的,看我怎么收拾你!扒了你的皮!让你滚回乡下喝西北风去!”
说完,马致远气冲冲地走了,皮鞋踩在地上,发出“噔噔”的响声,像在敲鼓,每一步都透着怒火。
李建国站在原地,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,衬衫贴在身上,凉飕飕的,像裹了层冰。
他盯着马致远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口,紧握的拳头才慢慢松开,掌心全是汗,黏糊糊的。
他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,还引来了记者。
报纸上的报道虽然没点名,但字里行间的指向再明显不过――这背后一定有人递了消息。
不过,他并不后悔,反而觉得离成功又近了一步。
马致远越是生气,越说明他心虚,像被踩了尾巴的狗,乱了分寸。
“吓死我了。”
杨秀云从账台后探出头,脸色白得像张纸,手里的算盘珠还卡在“五”的位置,没归位。
她拍着胸口,指节泛白,“刚才马主任的样子,好吓人,我还以为他要动手呢。他的眼睛,红得像要吃人。”
“没事了。”
李建国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,用袖子一抹,留下块湿痕,像片水渍。
他走到墙角,踢了踢那堆已经空了的麻袋,麻袋发出“噗噗”的闷响。
“他没有证据,不能把我怎么样。”
他看着马致远离去的方向,眼里闪过一丝狠厉,像狼盯着猎物,“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公社食堂的事闹得越来越大。
县纪委真的派人来了,戴着军帽,穿着中山装,表情严肃,在公社食堂门口站了半上午,跟张主任谈了很久。
谈完话,张主任出来时,脸白得像张纸,腿都在打颤,被两个干事架着才上了车。
张主任被停职调查,据说调查组在他家里搜出了不少粮食和钱。
粮仓里堆着的面粉、大米,够寻常人家吃好几年;床底下的木箱里,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钞票,还有几块亮闪闪的银元。
都是虚报冒领来的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飞遍了整个县城。
马致远也受到了牵连,被厂里的领导叫去谈话好几次。
每次从办公楼出来,他的脸都铁青得像块铁块,回到办公室就摔东西。
茶杯、算盘、文件,噼里啪啦碎了一地,吓得路过的工友都绕着走。
虽然最后马致远靠着关系,没受到太大的处分,但名声却一落千丈。
厂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。
以前见了他,老远就点头哈腰,喊“马主任好”;现在见了,要么低头快走,要么装作没看见,背后还指指点点,像在议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李建国看在眼里,喜在心里。
他每天路过马致远的办公室,都能听到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,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,他还有更多的证据,等着给马致远致命一击。
这天,李建国正在仓库里整理账册,核对这个月的棉纱消耗。
棉纱的批号密密麻麻写在账页上,像一群排队的蚂蚁。
他的指尖划过“302号”棉纱,记得这批纱是上个月刚到的,质地特别好,却被马致远以“质量不合格”为由,低价处理给了黑市。
杨秀云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手里的算盘都忘了放下,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,像在哭:“建国,不好了,马致远知道我们的事了!”
“什么事?”
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,手里的账册差点掉在地上,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