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随着寒冬的过去,在春天悄然来临之际,望山屯的水渠随着最后一段隧道的打通,终于全线完工。
风里已经没了冬日的刺骨寒意,带着点泥土的腥气和枯草发芽的淡香,吹在人脸上暖洋洋的。
工地上的积雪早就化尽了,露出褐色的土地,有的地方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草芽,像撒了把碎绿宝石。
赵教授带着几个工程人员,从上到下一边仔细的检查了两三遍,这才大声的宣布,经过数月的努力,在所有工作人员的齐心协力之下,终于于完成了。
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,却格外有力,像敲在铜锣上的锤子,在山谷里回荡。
几个工程人员跟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图纸和测量仪,每检查一段,就在图纸上画个红圈,最后图纸上画满了红圈,像串糖葫芦。
整条水渠从源头一直到东拉河,全长三万三千多米,水渠深三米,宽五米,多半是从山石中开凿出来的。
站在高处往下看,水渠像条银色的带子,缠绕在山间,一头连着黑乎乎的隧洞,一头通向远方的东拉河,壮观得很。
可以想像,这是一个项多么巨大的工程。
三万多米的长度,相当于从望山屯走到县城两个来回;三米深、五米宽的规格,够两辆马车并排走,里面能装下不少水。
可是全地区数千劳工,就是在吃不饱,穿不暖,没有大型机械工具,全靠双手的条件,硬是开凿出来这么一条生命之源。
有的工人手上的茧子厚得能磨破铜钱,有的工人肩膀被麻绳勒出了永久性的疤痕,还有的工人因为长期弯腰凿石头,落下了腰疼的毛病。
但没有一个人抱怨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,看着这条亲手挖出来的水渠,像看着自己的孩子。
地委经过商讨后,为这条来之不易的水渠命名为振兴渠。
“振兴”两个字,寄托着全地区人民的希望――希望这条水渠能让土地振兴,让日子振兴,让整个地区都能摆脱干旱的困扰。
命名文件是地委陈书记亲自送来的,他还带来了一块牌匾,上面写着“振兴渠”三个大字,是请省里的书法家写的,苍劲有力。
农历二月二,传说中龙抬头的日子,天刚蒙蒙亮,工地上就挤满了人。
有工地的工人,有附近村子的老百姓,还有从县城赶来的干部,大家都想亲眼看看通水的场景。
赵靖轩教授站在振兴渠与暗河的连接口。
他穿着件新做的中山装,是地委特意给他做的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戴着副新配的眼镜,精神矍铄。
旁边不远处,周海生那座曾经的小茅草屋还屹立在原地。
茅草屋的屋顶换了新的茅草,墙壁也重新糊了泥,周海生说要留着它,当作这段日子的纪念,以后告诉子孙后代,他们的爷爷曾经在这里住过,参与过挖水渠的大工程。
环顾了一下四周兴奋的人群,赵教授不再犹豫,抬起大手用力一挥。
“开闸,放水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命令,瞬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闸门上。
接着是一阵鞭炮声齐呜。
过年都没舍得放的鞭炮,这一刻不要钱一样疯狂的炸响起来。
鞭炮是公社特意买来的,装了满满两大筐,几个年轻工人拿着香火,同时点燃了鞭炮,“噼里啪啦”的声音震耳欲聋,硝烟弥漫在空气中,带着股喜庆的味道。
有的孩子吓得捂住耳朵,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往外看,眼睛亮晶晶的。
随着人工绞盘的缓缓转动,地下的闸门慢慢升起。
绞盘是用硬木做的,上面缠着粗麻绳,十几个壮劳力一起用力,绞盘“嘎吱嘎吱”地响,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。
闸门是用厚钢板做的,刷着银灰色的漆,随着绞盘的转动,一点点向上抬起,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暗河口。
一细轰隆隆的沉闷声音传来,像远处的雷声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