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不由得想:再过几个月,或许就在夏天,这片土地的主人,也就是广大的老百姓们,就能迎来一个丰收的季节。
到了那个时候,大家再也不用为了一点吃食而操心,再也不用因为没粮吃而饿肚子,再也不用像去年那样,因为旱灾而四处逃荒。
想到这里,李建国突然愣住了――如果自己当初听了李向南的劝,不跟李红英结婚,选择留在望山屯。
跟着李向南一起挖井、修渠、培育良种,那么,现在这片丰收的希望,是不是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?
自己是不是也能像秋生一样,靠着双手的劳动,混上一个正式编制,不用像现在这样,靠着杨秀云的关系,走捷径上位?
他甩了甩头,又安慰自己:现在的自己也不差,是手握实权的公社副主任。
管着全公社的后勤和部分农业工作,比秋生的良种委员会副组长、李向南的特别委员会组长,似乎还更加威风一些――毕竟他管的是行政事务,手里有调配物资、安排人员的权力。
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在问:现在自己拥有的这一切,真的是自己想要得到的吗?
李建国骑着车,慢慢悠悠地走在土路上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――他清楚,现在的自己,就像一片随波逐流的浪花,只不过被幸运的推上了浪尖。
看似风光无限,手里有权力,有地位,可实际上根基不稳,一不小心,就可能被浪拍回浪底,再次成为随波而去的一滴水珠,什么都不是。
因为与李向南和罗秋生比起来,他缺少一样最关键的东西――根基。
抛开李向南与陈济农专员的关系不说,单说李向南的功绩。
他挖井找暗河,救活了望山屯和周边几个村的百姓。
后来又带领数千人开凿复兴渠,解决了全公社的灌溉问题,甚至影响到整个地区的农业生产。
这些事,对整个地区、甚至全省来说,都是影响极大的功绩,李向南现在的地位,是他用实打实的付出换来的,没有半点虚假,没有半点水分,老百姓认可他,干部们佩服他,地委信任他。
秋生也一样,他忠心耿耿地跟着李向南,从挖井到修渠,再到培育良种,一步一个脚印,脏活累活抢着干,编制和地位也是靠自己的努力挣来的,手里有技术,有群众基础,心里踏实。
可是他李建国呢?
他靠的是什么?
要人脉,他现在只有杨秀云这一条路,杨秀云的父亲是县里的老领导,能给他提供帮助,可一旦杨秀云跟他断了关系,他在县里的人脉就断了,什么都不是。
要功绩,他撑破天,也只有举报马致远这件事能算上一点功劳,可那还是靠“窝里反”得来的,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,更别说跟李向南的功绩比了。
而且,杨秀云真的靠得住吗?
李红英的事让他彻底明白,有些女人并不是真的讲感情,她们更懂得选择,更懂得“择木而栖”――李红英为了攀附权贵,不惜用自己的身体讨好马致远;杨秀云跟他在一起,难道就真的是因为感情?
李建国心里清楚,他能感觉到,杨秀云更贪恋的是他年轻的身体,是他能给她带来的新鲜感――说白了,他就是钻了杨秀云婚姻不幸、内心空虚的空子。
如果有一天,杨秀云遇到了比他更有权力、更有地位的男人,会不会像李红英抛弃他一样,抛弃自己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