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水桃源的清晨,总被第一缕晨光揉得软乎乎的。
不是那种刺眼的亮,是带着点暖黄的光,从东边的山坳里漫出来,爬过竹篱笆的缝隙,在泥地上投下细碎的格子影。
竹篱笆上还挂着昨晚的露水,每颗都亮晶晶的,像撒了把碎玻璃。
风一吹,露水“嗒”地滴在脚下的泥土里,混着股特别的暖香。
不是烧柴的呛人味,是麦秸秆和猪粪在沼气池里慢慢发酵的味道,淡得很,像刚揭锅的杂粮馒头,飘出来的那层热气,裹着粮食的甜。
初夏起得早,天刚蒙蒙亮就醒了。她轻手轻脚地穿衣服,怕吵醒里屋的春妮。
小丫头前几天长了湿疹,夜里总哼唧,好不容易才睡安稳。
她踩着露水往猪圈走,鞋底沾了点湿泥,凉丝丝的。
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,贴在腿上,有点痒,她也没顾上挠。
圈里的两头黑猪正埋着头,哼哧哼哧拱食槽里的猪食。
食槽是水泥打的,里面是切碎的苜蓿混着玉米面,是初夏早上特意拌的――苜蓿是前几天在坡上割的,嫩得很,猪爱吃。
以前没建化粪池的时候,猪粪堆在墙角,热天能臭半条街,苍蝇嗡嗡的。
现在不一样了,李向南设计的化粪池通着圈舍底下的管道,猪粪直接顺着管道流进院后的沼气池,圈里连个粪蛋子都见不着。
扫起来的碎稻草,初夏会攒着,等晒干了回田当肥料,一点不浪费。
“慢着点吃,黑胖,别抢着小白的。”
初夏笑着拍了拍最壮的那头黑猪的背――这猪是开春时买的,她给起了名,叫黑胖,另一头瘦点的叫小白。
黑胖被拍了背,尾巴甩得更欢,溅了她裤脚一点泥。
初夏也不恼,只蹲下来擦了擦泥点,心里想着:中午得给鱼塘补点沼液,沼液里的浮游生物多,鱼吃了长得快,等下午秋生钓上鱼,就能给春妮熬汤了――大夫说鱼汤能治湿疹。
鱼塘就在猪圈旁边,是去年冬天李向南领着秋生、老黑挖的,周长有半亩地,池边用石头垒了岸,防止下雨时泥土滑进去。
水面泛着粼粼的光,晨光落在上面,像撒了把碎金。
昨晚刚放了半桶沼液,这会儿能看见一群小鱼苗顺着岸边游,银闪闪的,像小逗号,在水面啄食浮游生物。
秋生扛着鱼竿走过来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结实的小腿,腿上沾了点草屑。
他手里的鱼竿是自己用竹子做的,竿梢绑着鱼线,线头上挂着个简易的鱼钩――是用缝衣针弯的。
脚边还跟着老黑,老黑比秋生矮点,皮肤黝黑,手里拎着个竹篮,篮里放着两个粗瓷碗,碗沿有点磕破,是他家传下来的。
“初夏嫂子,早啊!”
秋生老远就打招呼,声音亮堂堂的,“向南哥说今早鱼爱咬钩,我来试试,中午给春妮熬鱼汤――上回熬的鱼汤,春妮喝了小半碗呢。”
他说着,把鱼竿甩进水里,动作熟练,鱼线“嗖”地飞出去,浮漂是个小木块,稳稳地立在水面,像个扎着马步的小标兵。
老黑蹲在塘边,手指轻轻戳了戳水面,冰凉的水沾在指尖,他抬头跟初夏笑,露出两排白牙。
“嫂子,你看这鱼,比上月肥了一圈!上次测水质,溶解氧比以前高,都是沼液的功劳――这沼液真管用,不仅鱼长得快,水还不臭。”
初夏点点头,从兜里掏出个蓝布包――布包是她用旧衣服改的,上面缝了个小补丁。她打开包,里面是两个温热的杂粮饼,是早上烙的,掺了点豆面,喷香。
“你们先垫垫,等会儿鱼汤好了,我叫你们。”
初夏把饼递给秋生和老黑,“秋生你少钓会儿,别晒着,春妮还盼着你陪她玩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