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向南这时从屋里出来,怀里抱着春妮。
春妮裹在碎花小被里,是初夏去年给她缝的,被面是从供销社扯的碎花布,洗得有点发白。三个多月的小家伙,小脸蛋红扑扑的,像刚熟的苹果,眼睛睁得溜圆,黑葡萄似的,正盯着天上飞的麻雀看,小脑袋跟着麻雀转。
她的小拳头攥着李向南的衣襟,手指胖乎乎的,指甲盖透着粉。
“小心风大。”
初夏赶紧走过去,伸手把春妮的被子往上拉了拉,遮住小耳朵――春妮的耳朵嫩,吹了风容易疼。
李向南低头逗春妮,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下巴,软乎乎的。
“咱们春妮今天精神好,是不是闻着鱼汤香了?”
春妮“咯咯”笑起来,声音像银铃,小手突然攥住李向南的手指,力气还不小。
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滴在李向南的手背上,黏糊糊的。
初夏赶紧掏出手绢,上面绣着朵小梅花,现在有点旧了。
她轻轻擦了擦春妮的下巴,嘴里念叨.
“这孩子,又流口水了――是不是要长牙了?牙龈痒得慌?”
李向南看着春妮的笑脸,心里软乎乎的。
他抱着春妮蹲在鱼塘边,看着秋生的浮漂动了动,突然想起冬季大棚的事。
他把声音压得低,怕被路过的社员听见.
这年月,太出挑容易被人说闲话,搞不好还会被批斗。
“初夏,等麦收完,咱们把西边那片地整出来,搭两个大棚。”
初夏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,眼里带着点期待.
“行啊!搭了大棚,冬天就能种菠菜、白菜,春妮也能吃点鲜菜――现在冬天只能吃萝卜白菜,太单调了。”
她刚想说“我跟你一起去山里砍竹子”,李向南就揉了揉她的头发,动作温柔.
“不用你去,让秋生和老黑去就行。你在家看春妮,春妮离不开你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:“现在风头紧,咱们慢着来,别太扎眼。
去年隔壁村有人搞大棚,被人说搞特殊,最后拆了――咱们稳着点,先把大棚搭在林子边,不显眼。”
初夏知道他的心思,也明白这年月的难处。她伸手理了理李向南的衣领,轻声说.
“我知道,你放心,我会看好春妮,也会把家里照顾好,不让你分心。”
转眼就到了六月,双桥公社的麦收踩着毒太阳来了。
天刚蒙蒙亮,东边的天刚泛白,公社的大喇叭就响了。
喇叭挂在村头的老槐树上,声音有点沙哑,却穿透力极强,能传到每个院子里.
“社员同志们,麦收开始了!各队按分工下地,注意保护良种,颗粒归仓!不许浪费一粒麦子!”
李向南起得比平时更早,他给春妮换了身干净的小衣服,又喂了她半碗小米粥,才带着良种基地的人下地。
基地有二十多个人,都是各村选来的壮劳力,一个个精神头十足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