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俺们知道陈专员是好人,去年大旱,他还来村里看过俺们,跟社员一起挑水浇地,晒得跟黑炭似的。”
赵婆婆接过复印件,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。
“可好人归好人,身份差得太远了,春红跟他,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。”
周海生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,像是怕被院外路过的人听见:“老嫂子,你别担心这个。
陈济农是庄稼人出身,小时候跟着他爹在地里干活,会种玉米、会割麦,跟春红有共同话。
上次在向南家吃饭,他还跟春红聊怎么种红薯,聊了半个多钟头,春红说他懂行,一点不拿架子。”
他顿了顿,又加了个细节:“陈济农还问起虎子,说虎子聪明,要是以后想读书,他能帮忙找城里的好学校,让虎子上中学、上大学,不用跟俺们一样,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。”
赵婆婆的眼睛亮了亮――虎子的学业,是她最挂心的事。
可亮了没一会儿,又暗了下去:“就算这样,俺们也不敢答应。
春红要是跟了陈专员,就得去城里住,俺们老两口年纪大了,走不动远路,以后想见春红和虎子,难了。”
“这个不用愁!”
周海生赶紧说,语气里带着点急。
“陈济农说了,要是你们愿意跟春红一起去城里,他在地委家属院有两间砖瓦房,带个小院子,能种点青菜、养几只鸡,跟在村里一样自在;
要是不愿意去城里,想留在望山屯,他就出钱帮你们把这土坯房翻修成砖房,下雨天再也不用漏雨;
要是觉得孤单,去绿水桃源跟向南住也成,向南的院子大,多你们老俩口,咱们住一起还热闹些。”
李开意坐在门槛上,把烟杆放在膝盖上,双手抱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
堂屋里很静,只有院外传来的鸡叫声,还有远处社员上工的吆喝声。
他想起春红刚嫁过来的时候――十八岁的姑娘,又瘦又小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红布褂子,跟着李保栋下地,手里的镰刀比她的胳膊还沉,却从没喊过累。
想起李保栋牺牲那天――春红抱着刚满周岁的虎子,坐在门槛上哭,眼泪把衣襟都湿透了,却没跟老两口说一句抱怨的话。
想起这些年春红的苦――白天去代销点上班,晚上回来给老两口洗衣做饭,给虎子缝补衣服,农忙时还要去地里帮忙,手上的茧子比老两口的还厚。
李开意抬起头,眼里带着红血丝。“海生老弟,有句话俺得说,俺们俩口子,就是春红的公公婆婆,不是她的亲生父母。”
“春红的亲事,按理说,俺们没权力管,她愿意跟谁过,是她的自由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点哽咽。
“再说,陈专员是大干部,却没仗势欺人,还让你上门来商量,这份诚意,俺们记在心里。
俺们要是拦着,就是耽误春红的好日子,对不起保栋,也对不起春红。”
赵婆婆走到李开意身边,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:“俺也同意。
春红苦了八年,该有个疼她的人了。
俺们老两口虽然舍不得,可也不能太自私,得为春红着想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