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向南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李红英偶尔压抑的抽泣声,和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。
其实,他现在心里格外矛盾,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着,一边是理智,一边是情感。
要说和李红英有什么深厚的感情,那是完全没有的。
小时候,他们是仇人;长大后,她在城里当工人,他在村里种地,几乎没什么交集。
就算是上一世,李红英后来嫁了人,也很少回村,和他更是形同陌路。
对他来说,李红英和一个陌生人,没什么两样。
可偏偏,她是李玉良的女儿,是他法律上的妹妹;小兵叫他一声“舅舅”,也是血缘上无法否认的事实。
抛却这些不说,就冲她们母子眼下这副惨状――李红英跪在地上,额头红肿,眼泪直流;小兵瘦得像根豆芽,眼神里满是恐惧――他要是真的把她们赶出去,就等于把她们推向死路。
这冰天雪地的,她们娘俩能去哪里?恐怕用不了一天,就会冻僵在路边。
这种事,他做不出来。
可反过来想,李红英是李玉良的女儿,是李红民的亲妹妹。
李玉良当年对他的刻薄,把家里的粮食偷偷藏起来,只给他们祖孙俩吃粗粮;孙爱英对他的打骂,动辄就拿鸡毛掸子抽他,把他当成出气筒;李红民对他的欺负,抢他的食物,撕他的衣服,把他推到泥坑里。
这些都是他亲身经历的痛苦,刻骨铭心。
李红英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,虽然没有直接动手打他,却也从未对他伸出过援手,甚至还跟着一起嘲笑他、欺负他。
让他收留仇人的女儿,收留那个曾经看不起他的“小公主”,他心里的这道坎,怎么也过不去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红英,又看了看楼上的方向――小兵此刻,或许正在和春妮一起玩玩具,或许还在惦记着刚才的美味,或许已经忘记了街头的寒冷和饥饿。
那个孩子是无辜的,他不该为大人的过错买单。
可收留她们,就意味着要接纳李红英,接纳那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。
这对他来说,太难了。
就在这时,初夏收拾完厨房,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。
她把茶壶放在桌上,给每个人倒了一杯,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,却让她的笑容显得格外温柔。
然后她走到李向南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动作里满是安抚。
李向南抬起头,正好对上初夏的目光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