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太阳慢悠悠地从东边的山头上爬上来时，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，踩在上面“咯吱咯吱”响，那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，像是大地在跟人们打招呼。

村里最调皮的狗蛋家的大黄狗，平时天不亮就会在村里乱窜，今天却缩在狗窝里蜷成一团，偶尔探出头看一眼外面的雪，又赶紧把头缩回去。

连尾巴都懒得摇，只偶尔发出“呜呜”的叫声，像是在抱怨天气太冷。

基地的孩子们却乐坏了，小兵穿着李红英给他做的虎头棉鞋，鞋头绣着一只威风的小老虎，他拉着春妮的手在雪地里跑。

两人的脚印一串跟着一串，像小梅花似的，从宿舍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墙边。

春妮刚学会走路没多久，走得不稳，时不时就会摔在雪地里，雪钻进她的衣领里，她却不哭，反而咯咯地笑。

小脸蛋冻得通红，像个熟透的苹果。

雪落在她的睫毛上，化成水珠，像挂着两颗亮晶晶的泪珠。

她伸手去揉眼睛，却把脸抹得更花，逗得跟在后面的初夏直笑。

小兵跑了一会儿，停下来蹲在地上，想给春妮堆个雪人。

他从地上捧起一把雪，雪有点凉，他却一点也不在意，揉成一个小球，刚要往大了滚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付小龙的声音：“小兵，别玩太久，雪地里凉，小心冻着脚。”

小兵回头一看，付小龙手里拎着一个竹篮，里面装着刚从暖棚里摘的黄瓜，绿油油的黄瓜上还挂着水珠，在雪地里格外显眼。

付小龙走到小兵身边，蹲下来摸了摸他的棉鞋，眉头皱了皱：“这鞋还是有点薄，你等着，我给你拿双厚的。”

说着就把竹篮放在地上，把自己脚上的棉鞋脱了下来。

那是他娘去年给他做的新鞋，千层底，里面塞着厚厚的棉花，鞋面上还绣着他娘亲手缝的“平安”二字，暖和得很。

他把棉鞋套在小兵的脚上，刚好合适。

小兵试着走了两步，觉得脚底下暖暖的，舒服极了。

付小龙自己则光着脚踩在单鞋里，雪水很快就渗了进去，脚冻得通红，像个胡萝卜，可他却笑着说：“没事，我年轻，抗冻，这点冷不算啥。”

小兵看着付小龙发红的脚，心里有点过意不去，他把手里刚揉好的雪球递过去：“付小龙叔叔，你玩雪球吗？可好玩了，凉丝丝的。”

付小龙接过雪球，故意往自己脸上贴了贴，冻得龇牙咧嘴，逗得小兵和春妮都笑了：“哎呀，真凉！小兵你看，雪人要是没有帽子，肯定也会冻得牙疼，你把你的棉帽摘下来给它戴上好不好？”

小兵一听，赶紧把头上的虎头棉帽摘下来，扣在雪人光秃秃的头上。

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。

煤球做的眼睛，圆溜溜的。

胡萝卜做的鼻子，尖尖的。

再加上一顶虎头棉帽，活像个胖乎乎的小娃娃。

春妮也凑过来，用小手摸了摸雪人的帽子，嘴里念叨着“暖，暖”。

还把自己口袋里的糖纸塞在雪人的手里，像是给雪人送礼物。

逗得付小龙哈哈大笑，连冻得发疼的脚都忘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