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厂长!”他推开办公室门时,李向南正坐在旧木桌前,手里捏着张《辽源日报》。
头版上“撒拉合资厂奠基”的标题红得刺眼,拉维斯站在银色生产线前的照片。
嘴角那抹傲慢的笑像根刺,扎得人不舒服。
李向南抬头,见方连运脸色发白,先给倒了杯白开水,搪瓷杯沿磕了个小缺口,是上次调试机器时碰的。
“连运,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木椅,“库存的事?”
“何止是库存!”方连运把账本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手指重重戳在“150000箱”那行,声音都发颤,“四个仓库全堆满了,连走廊都堆到半人高。
昨天秋生哥想腾个地方放新到的包装纸,愣是没找到空儿!
再生产,就得在院里搭棚子,万一下雨,面就潮了!”
他顿了顿,又翻到“原料”页,语气更急。
“还有原料!王家庄的陈老汉说,旧玉米就剩8000斤了,新玉米得俩月才熟。
面粉厂那边,咱每天要500斤,他们说库存也紧张,最多再供10天。
猪肉更别提,屠宰场每天就200斤五花肉,咱新面的肉糜用量一天就得1500斤,再扩产,根本供不上!”
李向南没急,拿起账本翻了两页,指尖在“新面成本”那栏停住。
每包面饼2毛(面粉1毛2+水电0.3毛+人工0.5毛),料包1毛8(牛肉鸡肉0.8毛+干蔬菜0.6毛+香料0.4毛),包装5分,总成本4毛3。
他抬头笑了笑:“连运,你算过没?咱新面定价6毛5,每包赚2毛,15万箱就是450000包,90多万的利润。
要是能卖到15万箱,不光能覆盖老面的亏损,还能再买两条生产线。”
“可撒拉还没上市啊!”方连运急得站起来,算盘珠子被他攥得发烫,“他们的生产线日产能24万包,是咱的8倍!万一他们上市就降价,咱这15万箱……”
“他们会降价,但咱的新面,不是靠价格赢。”
李向南从抽屉里拿出个新面样品,撕开包装,暗红色的酱料包、雪白的粉料包、橙绿相间的干蔬菜包落在搪瓷碗里。
“你忘了上周试吃?小张说比他娘炖的牛肉还香,老王师傅辣得直冒汗,还说‘砖窑厂的工人肯定爱这口’。
撒拉就一个料包,靠香精提味,老百姓吃一次就知道差别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边,指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:“让秋生把西边的旧库房收拾出来,再找木工搭两个临时棚子,铺三层油布防潮。
原料的事我来办。渭津镇的张老汉,去年咱帮他卖过滞销的红薯,他那儿有1万斤陈玉米,我跟他说好了,每斤1毛8分收。
面粉厂那边,我跟厂长谈了长期供货,先付5万块定金,让他们从邻县调货。猪肉,我再加5分,让屠宰场每天多送1000斤,他们已经同意了。”
方连运看着李向南笃定的眼神,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。
他知道李向南从不说空话。
去年种玉米,别人都赶在芒种前播种,李向南偏等一场雨,最后亩产比别人多200斤。
办食品厂时,没人看好私营厂,他硬是把火腿肠卖遍了周边5个县。
“那……车间还按原计划扩产?日产能从3万箱提到4.2万?”
“提!”李向南点头,语气斩钉截铁,“撒拉越觉得咱不敢扩产,咱越要让他们看看。等他们上市把价格降到最低,把资金都投进去,咱再推新面,到时候15万箱都不够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