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等着!”拉维斯气得浑身发抖,声音都变了调,“我会让你后悔的!我会把价格降到3毛5,让你连成本都收不回来!我会让所有经销商都不卖你的面!我会让桃源彻底倒闭!”
“随便你。”李向南弯腰,手指捏着合同的边角,慢慢展开,掸掉上面的灰尘,动作从容得像在捡起一件珍贵的东西。
他把合同叠好,放在桌上,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。
“拉维斯先生,慢走不送。记住,做生意不是比谁的设备贵,谁的钱多,是比谁的东西好吃,老百姓认不认。
将来,说不定不是你收购我,是我收购你的撒拉合资厂。到时候,这份合同,我会留着当纪念。”
“你做梦!”拉维斯气得脸色铁青,转身就往外走,脚步都有些踉跄。
周立赶紧跟在后面,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。
“李厂长,你等着破产吧!撒拉是不会放过你的!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在拉维斯摔门而去后,仍带着一丝未散的火药味。
李强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,指节上深深的白印慢慢褪去,留下几道泛红的压痕。
他看向李向南,喉结动了动,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哽咽:“爸,他们刚才那话,简直是把咱桃源当软柿子捏!那拉维斯说咱是小作坊,周立还威胁要让工人失业……”
李向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衬衫传过来,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他看着儿子眼里的怒火与委屈,眼底掠过一丝欣慰。
从前那个跟在车间里只会递工具的高中生,如今已经懂得为厂子操心,为工友们着想了。
“强子,做生意就像种地,遇到冰雹暴雨是常事,慌没用,得想着怎么护好苗。”
他转身走到窗边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,外面传来车间机器的低鸣,还有工人间隐约的谈笑声,“拉维斯说咱是小作坊,可小作坊有小作坊的根。咱的根在老百姓的口味里,在工友们的手里。”
他回头看向围过来的工人,秋生手里还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扳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小张的脸颊涨得通红,眼里满是不服气。
负责包装的王婶也挤在后面,手里还拿着没封完口的面袋。
“厂长,咱不能就这么忍了!”秋生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洪亮,“明天我就开着三轮车去各乡镇,挨家杂货铺推新面,我就不信老百姓不认得好东西!”
“我也去!”小张赶紧附和,“我去渭津镇,我表叔在那儿开杂货铺,我让他先试卖,肯定能打开销路!”
王婶也跟着点头:“厂长,车间包装的活儿您放心,我们加把劲,保证新面出得及时,不耽误铺货!”
李向南看着眼前这群朴实的工人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着。
他知道,桃源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厂子,是这群人跟着他从种玉米、办小作坊一步步走过来的家。
“好!”他提高声音,语气里满是坚定,“明天一早,秋生带三辆三轮车去清河镇、渭津镇,刘辉去东边的几个村,张小慧守着县城百货大楼。咱们不跟撒拉比嗓门,咱跟他们比口味,比老百姓的口碑!”
当天晚上,桃源食品厂的灯亮到了后半夜。
车间里,陈师傅正蹲在大铁锅前,盯着锅里熬煮的酱料,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把他的脸映得通红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勺,时不时舀起一勺酱料,凑到嘴边尝一口,眉头皱了又舒:“还差一点火候,再熬半个钟头,让牛骨的香味再透透。”
旁边的小徒弟手里捧着个旧笔记本,认真地记着:“八月二十日,红烧牛肉酱,牛骨200斤,草果3两,香叶1两,熬制4小时15分……”
仓库里,李向南和方连运正借着煤油灯的光清点新面。
一排排纸箱堆得齐腰高,红色的“桃源新面”标签在灯光下泛着暖光。
方连运蹲在地上,手指划过纸箱上的数字,小声嘀咕:“15万箱,要是能都卖出去,咱不仅能回本,还能再添两条生产线。”
李向南蹲下来,拍了拍纸箱:“会卖出去的。你还记得去年咱种的晚玉米吗?别人都说赶不上节气,可咱多上了两遍肥,最后亩产比早玉米还多200斤。”
这新面就像那晚玉米,只要咱用心,老百姓肯定能尝出好来。”
方连运点点头,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