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李向南的侧脸,在煤油灯的光晕里,那张脸上没有丝毫慌乱,只有一种稳扎稳打的笃定。
这种笃定,从建厂那天起,就没让人失望过。
8月21日凌晨四点,天还没亮,辽源县的乡间小路上就传来了三轮车“突突”的马达声。
刘辉穿着一件旧雨衣,坐在车斗里,怀里抱着两箱用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新面。
车斗里还放着一个保温桶,里面是刚烧开的热水,还有十几个白瓷碗。
他特意从家里带来的,就怕杂货铺的碗不够干净,影响新面的口感。
“刘哥,这天怕是要下雨啊!”车夫老张搓了搓手,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,“这路要是湿了,可不好走。”
刘辉紧了紧怀里的新面,声音透着一股劲:“没事,咱慢点开,只要能按时到清河镇,下雨也不怕。”
话音刚落,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,打在雨衣上“噼里啪啦”响。
老张赶紧把车停在路边,找了块油布把车厢盖好。
刘辉蹲在路边,借着车灯的光检查新面,确认塑料布没漏雨,才松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从后面开过来,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摩托车停在他们旁边,车上下来两个穿灰色西装的人。
是撒拉的业务员,胸口别着“flying”的徽章。
“哟,这不是桃源的人吗?”其中一个业务员叼着烟,眼神扫过三轮车里的新面,嘴角勾起嘲讽的笑.
“怎么,这是要去铺货啊?别费劲了,现在谁还买你们的小厂面?我们腾飞面4毛一包,乡镇的杂货铺都跟我们签了独家协议,你们的面啊,送都没人要!”
另一个业务员也跟着笑:“就是!赶紧回去吧,别等会儿雨下大了,把你们的‘宝贝新面’淋坏了,到时候连本钱都收不回来!”
刘辉攥紧了拳头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他想跟他们理论,可转念一想,跟这种人争口舌没用,不如用新面的味道说话。
他没理那两个业务员,转身对老张说:“张师傅,咱走吧,别耽误时间。”
老张点点头,发动三轮车,慢慢驶进雨幕。
那两个业务员还在后面嘲笑,可刘辉没回头。
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到清河镇,让王德福尝尝新面,让老百姓知道,桃源的面,比撒拉的强。
雨越下越大,乡间小路变得泥泞不堪。
三轮车在泥里打滑,老张不得不下来推着走,裤腿沾满了泥,鞋子里也灌进了水。
刘辉也跳下车,帮着推车,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脖子里,凉得刺骨,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。
怀里的新面是热的,心里的劲也是热的。
快到清河镇的时候,三轮车陷进了一个泥坑。
刘辉和老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车推出来。
刘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新面,塑料布上全是泥,可里面的纸箱一点都没湿,他这才松了口气。
上午九点,他们终于到了王德福的杂货铺。
王德福正在门口搭雨棚,看到刘辉浑身是泥,怀里还抱着两箱面,赶紧迎了上去:“刘兄弟,你这是咋了?这么大的雨,还跑过来!”
刘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把新面放在柜台上,声音带着几分急促:“王老板,您先尝尝咱的新面,三料包,比腾飞的好吃十倍!”
他打开保温桶,倒出热水,拿出一个白瓷碗,撕开新面的包装。
暗红色的酱料包一打开,一股浓郁的牛肉香就飘了出来,比雨水中的泥土味清新多了,连隔壁裁缝铺的李师傅都探出头来:“老王,你这儿煮啥呢?这么香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