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经理,这是供电局的催费单,说再不交电费,明天就断电。
财务那边说……说账上没钱了。”
周立接过通知单,上面的数字“5800元”像根刺扎进眼里,他捏着通知单,指关节都泛白了,纸张在他手里微微颤抖。
他摆摆手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知道了,你先出去,我想想办法。”
小李犹豫了一下,站在门口没动,脚尖蹭着地板,小声说。
“周经理,车间的工人都在问,这个月的工资什么时候发。
有几个工人家里等着钱交学费,还有的……还有的要给老人买药,王师傅的父亲在医院住院,每天都要花钱。”
她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,怕触到周立的痛处。
“让他们再等等!”
周立的声音突然拔高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,可话一出口,他又赶紧压低,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。
“厂里现在资金紧张,等贷款下来就发,肯定发,不会欠他们一分钱。”
他知道,这话连自己都不信,可他只能这么说,不然工人要是闹起来,这厂子就真的撑不住了。
小李点点头,轻轻带上门,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,像是在叹气。
办公室里又剩下周立一个人,他看着窗外的雨,雨点打在玻璃上,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求救,又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,质问他“为什么把厂子搞成这样”。
他拿起电话,看着“表哥”的号码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半天没敢按下去。
表哥当初借了他20万,说“立子,你放心干,我信你”,现在表哥的儿子要交学费,表哥不好意思催,还是表嫂偷偷给他打电话,说“孩子老师都找了好几次了,再不交就不让上课了”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表哥说,自己连电费都快交不起了,更别说还他的钱。
周立敲开拉维斯办公室门的时候,拉维斯正在来回踱步,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燃的古巴雪茄。
那是他从米国带来的,一根就要几十块,平时舍不得抽,只有烦躁的时候才会拿在手里把玩。
他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红木地板上,发出“噔噔”的声响,每一下都像踩在周立的心尖上,让他莫名的紧张。
拉维斯的办公室装修得极尽奢华,跟厂里的破败格格不入,像个突兀的“异类”。
墙上挂着一幅号称“印象派原作”的油画,后来周立才知道是赝品,是拉维斯从省城的古玩市场淘来的,花了两万块,还逢人就说“这是艺术”。
真皮沙发是从意大利进口的,深蓝色的皮质看着很高级,可因为没人保养,扶手上沾着一块洗不掉的咖啡渍,像块丑陋的疤。
办公桌是红木的,光桌面就花了五万块,上面摆着一个纯金的笔筒,里面插着几支没用过的钢笔。
拉维斯总说“这些是身份的象征,能让龙国人相信我们的实力”,可周立觉得,这些东西不过是用来掩盖心虚的“遮羞布”。
“总裁先生,现在怎么办?再这样下去,我们只有关门倒闭一条门路了。”
周立弯着腰,腰杆比平时更弯了些,几乎要弓成九十度,声音里带着讨好,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。
他知道,现在只能指望拉维斯,哪怕只是得到一句“会有办法”的安慰,也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。
拉维斯猛地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眼神里满是不耐烦,像在看一件麻烦的垃圾。
他把雪茄凑到嘴边,才发现没点燃,又烦躁地扔在水晶烟灰缸里,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,有的还在冒着微弱的火星,像苟延残喘的火苗。
“怎么办?怎么办?你能不能别一直这样问我!”
拉维斯的声音带着英文的腔调,尾音还往上挑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要是知道怎么办,还用在这里着急吗?麻烦动动你的猪脑子好不好?你是龙国人,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龙国市场!为什么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