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马看着这一幕,心里突然有点酸。
要是当初没听拉维斯的“国际品牌”噱头,而是去桃源应聘,是不是现在也能像他们一样,手里拿着热乎的火腿肠,按时领工资,不用愁房租,不用饿肚子?
车继续往前开,路过腾飞厂时,他赶紧别过头,不敢看。
厂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,看穿着像是经销商,手里还拿着账本,估计是来要账的,他怕被认出来,又要被追问销量的事。
周立的办公室在腾飞办公楼的二楼,楼梯间的灯泡坏了,一半的楼梯都浸在黑暗里,小马扶着锈迹斑斑的扶手往上走,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楼梯板发出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随时会塌掉。
推开门,一股浓烈的雪茄味扑面而来,呛得小马忍不住咳嗽了两声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拉维斯把自己陷在真皮沙发里,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,据说是花了三万块,可现在扶手上沾着一块咖啡渍,是上周他打翻咖啡时留下的,至今没清理,褐色的印子像块丑陋的疤。
拉维斯手里夹着一根古巴雪茄,烟灰已经烧了有两寸长,却没弹,任由它落在昂贵的意大利西装裤上,留下一个黑色的印子。
他的头发乱糟糟的,用手抓得像鸡窝,眼底满是红血丝,眼下面还有淡淡的黑眼圈,看起来像是一晚上没睡,面前的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,有的还在冒着微弱的火星,把烟灰缸里的水晶都熏黄了。
周立站在办公桌前,手里攥着一叠退货单,纸都被他捏得变了形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最上面的一张是渭津镇刘老板的,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:“腾飞面500箱,9月10日进货,至今未售出,要求9月20日前全额退款,否则起诉至县法院。”
下面还画了一道粗粗的横线,旁边用红笔写着“欠款1000元,再不还就堵门”。
周立的手指反复摩挲着“起诉”两个字,手心的汗把纸浸湿了一角,纸边都卷了起来。
“总裁,刘老板刚才又打电话了,说今天下午要是见不到钱,就带着他店里的伙计去仓库堵门,还要把我们的面搬到县政府门口去卖,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欠账不还。”
周立的声音越来越小,头也低得越来越低,他不敢看拉维斯的眼睛,怕看到那双曾经满是傲慢、现在却满是怒火的眼睛。
上次他汇报销量下滑时,拉维斯把一叠文件砸在他脸上,文件的边角划破了他的额头,现在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疤。
“还有清河镇的王老板,已经带着三个人在仓库门口守着了,说要是今天不退钱,就搬仓库里的库存抵账,连机器都想拆。”
拉维斯猛地抬起头,雪茄被他狠狠扔在水晶烟灰缸里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响,火星溅起来,落在沙发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堵门?起诉?”
他的声音带着英文的腔调,尾音还在发抖,没了之前的底气。
“我们是撒拉合资厂!是米国公司!他们敢动我们的东西?我要报警!我要让他们知道,得罪国际公司的下场!”
他说着,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淅淅沥沥的秋雨打在他的脸上,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,他却没关窗,任由雨水灌进来,打湿了窗台上的文件。
远处桃源的厂房里,机器的“轰隆隆”声隐约传来,还混着工人的笑声,那声音像一根针,扎在他的心上。
他突然觉得那栋红砖房像个张着嘴的怪兽,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骄傲、他的事业,还有他的未来。
他来龙国前,总部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说“拉维斯,你是我们最优秀的经理人,龙国市场就交给你了,等你打开局面,就升你做亚洲区总监”,可现在,他连辽源县的市场都没拿下来,还花了500万美金,成了总部的笑柄。
就在这时,拉维斯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,屏幕上显示着“总部-史密斯”,那是他的直属上司,也是最不喜欢他的人。
他的身体瞬间僵住,手指在手机旁边犹豫了半天,指腹反复摩挲着手机壳上的“撒拉”logo,才颤抖着接起。
“史密斯先生,您好!我们的新产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