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老板更是直接把牌放下了,他手里的钱不够,就算够,也不敢跟李向南抢,毕竟桃源的口碑比他好太多。
主持人愣了半天,才反应过来,手里的木槌敲了三下,每一下都很用力:“500万一次!500万两次!500万三次!成交!”
木槌落下的瞬间,会场里的议论声更大了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向南身上,有惊讶,有不解,还有几分佩服――佩服他的魄力,也佩服他的勇气。
李向南签合同时,周立躲在会议室的角落里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曾经以为李向南是自己的对手,是那个需要被“国际品牌”碾压的小作坊老板,可现在,是这个“对手”,用500万买下了他的烂摊子,给了他最后一点体面。
他看着李向南签字的动作,很稳,笔锋有力,不像他自己,签字时手都在抖。
李向南签完字,转身走到周立面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信封很厚,边缘有点磨损,是他平时装生产计划表用的。
他把信封递给周立,声音很轻:“这里面有5万块,你先还点急债,比如你表哥的学费,还有老郑他们的部分工资,剩下的慢慢还,不急。”
周立接过信封,手指触到里面厚厚的纸币,能感觉到是一沓沓捆好的,还带着李向南的体温,暖暖的,像一股暖流,流进了他冰冷的心里。
他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,砸在信封上,晕开了一小片湿痕。
“李厂长,我……”
他想说对不起,想说谢谢,想说自己当初不该跟他作对,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来,只能哽咽着,看着李向南,嘴唇不停颤抖。
“别说了。”
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肩膀,手上的老茧蹭到周立的衣服,带着踏实的触感。
“做生意总有起落,这次输了,下次再赢回来。以后好好干,别再急功近利,老百姓要的不是‘国际品牌’,是实在的好东西,是真心实意的做事。”
说完,李向南转身离开,留下周立站在原地,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,像一份沉甸甸的善意,也像一份重新开始的希望。
三天后,秋日的阳光终于驱散了阴雨,金色的阳光洒在腾飞的厂房上,红色的砖墙被晒得暖融融的,像披了一层金纱。
李向南第一次来视察新厂,他穿着那双旧布鞋,鞋底沾着从桃源带来的泥土,踩在腾飞厂门口的水泥地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。
厂门口的铁门锈了一半,合页上的油漆已经剥落,露出里面的铁锈,像老人脸上的老年斑。
推开时“吱呀”一声,像是老人的咳嗽声,声音在安静的厂区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李向南伸出手,摸了摸铁门上的锈迹,指尖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纹理――这扇门,曾经见证过腾飞的奠基仪式,见证过拉维斯的意气风发,也见证过工人的讨薪队伍,现在,它要见证新的开始了。
走进车间,脚下的水泥地有些开裂,缝隙里还嵌着细小的面粉颗粒,是之前腾飞生产时留下的,被灰尘覆盖着,像一层薄薄的雪。
李向南蹲下身,用手指抠了抠缝隙里的面粉,面粉很细,一吹就散,他想起桃源车间里的水泥地,虽然也有裂缝,可总是扫得干干净净,没有一点面粉残留――细节见真章,腾飞的倒闭,从这些小细节里就能看出来。
车间里的三条生产线都盖着灰色的防尘布,布上落满了灰,有一指厚,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,形成一道道光柱,灰尘在光柱里飞舞,像一群小小的萤火虫。
李向南走到最里面的一条生产线前,伸手掀开防尘布,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扑面而来,还夹杂着点铁锈的味道。
银色的机器上,还能看到“usa”的蓝色标识,标识边缘有些磨损,露出里面的金属色,像是被人用指甲刮过。
机器的外壳上,有几处锈迹,主要集中在齿轮和轴承的位置,像是老人脸上的老年斑,有的地方还沾着干涸的油迹,呈深褐色,已经硬得像块石头,用指甲都抠不下来。
李向南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到机器的外壳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,他仿佛能看到之前腾飞的工人在这里忙碌的样子。
他们穿着和桃源工人一样的蓝色工装,手里拿着工具,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机器,脸上带着期待,期待着厂子能越来越好,期待着工资能按时发放,期待着日子能越过越好。
可最终,他们的期待,都随着腾飞的倒闭,碎成了泡影。
“厂长,这机器还能用吗?”
方连运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,随时准备记录。
他看着机器上的锈迹,皱着眉,担心这些设备已经成了废铁,500万白花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