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页都是陈师傅的字迹,工工整整记着每次调试的参数。
还有红笔标注的“雨天要多查线路,防止短路”“面粉潮了要摊开晒半小时,不然发面不匀”“冬天车间温度低,要提前半小时预热机器”。
字里行间都是对工作的认真,对老百姓的负责。
小吴心里忽然有点热。
他以前觉得做方便面很简单,现在才知道,里面藏着这么多门道,藏着这么多对人的尊重。
车间门口传来脚步声,是李向南。
他穿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,是1984年在县城百货大楼买的,花了28块。
那时候28块能买五十斤面粉,李厂长平时舍不得穿,只有重要场合才拿出来。
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胳膊,胳膊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疤。
是1982年在老厂修机器时被铁片划的,当时流了不少血,只涂了点红药水就接着干,现在疤还在,像条浅褐色的小虫子。
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,是从供销社买的,封面有点皱,边角用胶带粘了,怕磨破。
里面记的不是大道理,都是些小事。
“3月10日,老郑腰椎不好,给带瓶药酒,县城药店的红花药酒,十块钱一瓶,记得让他每天擦两次。
3月11日,李婶女儿小娟该报名上学了,问问学校的名额,有没有减免学费的政策。
3月12日,罗秋生物流队缺两床棉被,让财务买十床,棉花要新的,别买旧棉絮,司机们开车冷。”
“陈师傅,郑叔,今天的产能怎么样?”
李向南走到机器旁,声音有点轻。
他刚处理完一个经销商的投诉,济南的王老板说有几包方便面碎了,怕影响桃源的名声,心里还没完全平复。
陈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,见他眉头有点皱,就知道有事。
“产能没问题,上午产了一千二百箱,比昨天多了五十箱,就是小吴刚才调温度慢了点,以后多练练就好。
你是不是有心事?
看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李向南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刚处理完一个经销商的投诉,济南的王老板说有几包方便面碎了,怕老百姓觉得咱们的面不好,以后不买了。”
老郑在旁边接话,手里还拿着砂纸,却没再磨齿轮。
“怕啥?
咱们又不是故意的!
你去看看包装线,是不是传送带太快了?
以前在腾飞,拉维斯为了赶产能,把传送带调得飞快。
面从生产线下来就撞在挡板上,碎了一大半,他还骂我们干活不用心,说我们故意把面弄碎,想偷懒。
有次碎面太多,他扣了我半个月工资,老伴知道了,哭了一晚上,说‘这日子没法过了’。”
李向南眼睛一亮,拍了下大腿。
“对啊,我怎么没想到!
走,咱们去包装区看看。”
包装区的传送带正“嗡嗡”地转着,速度确实不慢。
方便面从生产线下来,“啪”地撞在挡板上,有的边角就碎了。
李婶正在装盒,手指飞快,一分钟能装十盒。
却时不时要把碎了的面挑出来,放在旁边的竹筐里,竹筐已经快满了。
李婶穿着件蓝色工装,前襟沾了点白漆,是上次刷车间墙壁时蹭的,没洗干净,像落了片雪花。
她的指尖有点红,是长期装盒磨的,指关节上还贴着块创可贴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