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拿着扩音喇叭,是从县广播局借的,黑色的外壳有点掉漆,喇叭上还贴着“县广播局”的标签。
身后跟着李强。
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浅灰色的新衬衫,是李向南托人从上海捎的,花了五十六块,领口系得整整齐齐,却忍不住攥紧了衣角,手心微微出汗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跳得厉害,他怕自己待会儿说错话,辜负父亲的期望。
“各位乡亲,各位职工!”
李向南站上高台,扩音喇叭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,压过了风的声音,也压过了远处村口大喇叭的广播声。
“今天,咱们桃源食品总公司正式开业了!”
他伸手示意老郑上来,老郑赶紧走上台,手有点抖,李向南握住他的手,掌心的老茧硌得老郑心里发暖。
那是李厂长常年干体力活、抓机器留下的茧,比他的还厚。
两人一起掀开盖在牌匾上的红布,红布滑落的瞬间,烫金的“桃源食品总公司”七个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,人群里顿时爆发出掌声,有人还放起了鞭炮,是县城供销社卖的大地红,一百响的,五块钱一挂,是罗秋生买的,他说“开业得放鞭炮,喜庆”。
噼里啪啦的响声裹着欢呼声,飘出老远,惊飞了树上的几只麻雀,麻雀扑棱着翅膀,绕着牌匾飞了两圈,像是在道贺。
李向南指着厂区西侧的空地,那里用白石灰画了圈,标出了大概的范围,石灰是老郑昨天和的,他特意多放了水,怕被风吹散,还找了几个职工帮忙画,画得整整齐齐。
“大家看那边,一百多亩的空地,以前腾飞想在这儿建自己的生活区,拉维斯说要盖洋楼,只想着自己舒服,不管咱们职工的日子,机器坏了不修,工资拖了不发。
有次职工们找他要工资,他说‘没钱,爱咋咋地’,最后还是咱们去县劳动局告了,才给了一半工资。”
李向南的声音沉了沉,目光扫过台下的职工,有的职工眼里泛起了泪光,想起了在腾飞的苦日子。
“现在,咱们要在这儿盖二十栋单元楼,每栋六层,三个单元,每个单元三户,三室一厅,客厅能摆沙发,卧室能放衣柜,阳台能晒被子,厨房有自来水,不用再挑水。
旁边再建一所小学,两层楼,六个教室,教室的窗户又大又亮,桌椅是实木的,不会像村里那样缺腿。
门口再建个农贸市场,二十个摊位,优先租给职工家属和周边老乡,第一个月免租金,以后每个月只收五十块,比县城的市场便宜一半,让大家买菜方便,还能多赚点钱。
咱们要让日子越过越红火,让跟着咱们干的人,都有奔头!”
“李厂长,那咱们的方便面和火腿肠卖多少钱啊?
别太贵了,老百姓买不起。”
底下有个老乡喊,是邻村的王大爷,他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,就是刚才说的自家鸡下的,想待会儿送给李向南。
王大爷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穿着件灰色的对襟褂子,裤脚卷到膝盖,脚上沾着泥,他以前在腾飞打过零工,拉维斯欠了他三个月工资,最后只给了一袋面粉,他对李厂长说“您跟拉维斯不一样,您实在,咱们信您”。
李向南笑着摆手,声音更响亮了。
“王大爷您放心,咱们的方便面,带一根火腿肠,卖七毛五一包,比腾飞的五毛五贵两毛,但是带肠啊,一根肠单买五毛,您算算账,买一包面带肠,比单买面和肠省一毛五,划算。
火腿肠单独卖,五毛钱一根,比外面小摊的便宜五分,还新鲜,都是当天早上做的,陈师傅盯着煮,没有添加剂,孩子吃着放心。
咱们不赚黑心钱,只赚该赚的,让老百姓吃得放心,买得值!”
王大爷点点头,笑着说。
“那我今天就买两包,给我小孙子尝尝,他总吵着要吃火腿肠,以前我舍不得买,小摊上一根卖五毛五,太贵了,现在你们卖五毛,正好给孩子买两根。”
“李厂长,那咱们以后上班就在这儿了?
老厂咋办啊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