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有人问,是之前在老厂干活的职工老赵,他去年在老厂摔了一跤,腿骨折了,李向南还让财务给他报了医药费,一千多块,老赵一直记着这份情,说“李厂长是我的恩人”。
老赵五十多岁,背有点驼,是常年搬重物累的,他穿着件蓝色的工装,是桃源新发的,还没洗过,崭新的。
李向南指了指东边。
“老厂改成原料仓库和成品库,那边场地大,还有几间旧厂房,能放货。
老厂的设备都会搬过来,这几天就安排卡车拉,还新增两个车间,专门做番茄味、酸菜味的方便面,陈师傅已经调试好配方了,番茄味的用的是本地大棚的番茄,酸溜溜的,夏天吃开胃。
酸菜味的是东北酸菜,泡得正香,用的是咱们辽源本地的白菜,冬天腌的,能吃一整年。
以后咱们的口味越来越多,让老百姓有更多选择!”
站在旁边的李强看着父亲从容的样子,想起前一晚父亲跟他在办公室谈话的场景。
当时办公室的灯是十五瓦的白炽灯,昏黄的光洒在父亲的脸上,父亲坐在木椅上,椅子是从老厂搬来的,有点晃,父亲用木块垫了垫。
父亲手里拿着一杯热茶,茶是本地的茉莉花茶,便宜却香,是张婶送的,张婶说“李厂长,您喝茶,这是我自己家种的茉莉花,晒了泡水喝,香”。
父亲的语气很郑重。
“强子,明天我就任命你当总经理,不是因为你是我儿子,是因为这一年你跟着学,从生产调度到经销商谈判,你都做得不错。
上次济南的经销商要压价,说‘七毛五太贵,七毛就行’,你没答应,却跟他说‘咱们的面用的是好麦子,辽源面粉厂的一等粉,火腿肠用的是当天的鲜肉,不能卖低价砸招牌’,这就对了。
记住,做生意要诚信,对职工要用心,别学拉维斯那样眼里只有钱,忘了跟你一起干活的人。
咱们做企业,是为了让大家都有饭吃,都有奔头,不是为了自己当老板耍威风。”
当时他攥着父亲的手,感觉父亲掌心的老茧硌得他心里发暖,那是常年干体力活、抓机器留下的茧,比他这几年握笔的手粗糙多了。
他眼眶忍不住红了,怕父亲看见,赶紧低头。
“爸,我知道,我不会让您失望,也不会让大家失望。
我昨天还去车间看了,陈师傅说生产线的温度得盯着,不能低于180度,我跟他说,以后我每天早上都去查,保证不出错。
要是出了错,您就骂我,我不委屈。”
父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小子,不用天天查,要相信陈师傅,也要相信职工,咱们是一家人,要互相信得过。
你要是什么都管,会累坏的,也会让职工觉得你不信任他们。
咱们做领导的,要学会放手,让大家发挥自己的本事。”
现在看着台下职工和老乡们信任的眼神,李强暗暗告诉自己。
一定要把总公司管好,把产品卖好,不辜负父亲的期望,不辜负大家的信任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父亲,父亲的额头渗了汗,却笑得很亮,像天上的太阳。
那一刻,他觉得父亲的身影很高大,自己以后也要成为像父亲这样的人。
庆典最沸腾的时刻,是李向南宣布薪资的瞬间。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透着坚定,扩音喇叭有点杂音,却不妨碍每个人听清。
“从今天起,普通工人月薪统一涨到一百二十元,干部和技术人员同步上调,比如陈师傅这样的老技术工,月薪涨到一百八十元。
福利待遇都按国家标准来,每月发一袋二十斤的面粉、两斤花生油,是县城粮站最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