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条方便面生产线启动的那一刻，麦香顺着车间的通风口飘出去，飘了好几里地，连附近村里的狗都循着香味跑到厂门口，摇着尾巴不肯走。

生产线用的是从德国引进的设备，银色的机身亮得能照见人影，每分钟能产三十包面，比老厂的旧机器快了两倍。

操作机器的工人是从辽源过来的老员工，叫老郑。

就是后来管原料仓库的那个老郑。

他手把手教济南本地的新工人，怎么调速度，怎么看温度，连按钮的力度都要示范。

“这个红色按钮是紧急停止，只有出大事的时候才能按，平时别碰。”

原料直接从章丘合作社拉来，早上收割的小麦，中午就能磨成粉送进车间，新鲜得很。

有次合作社的刘社长来厂里参观，看着小麦从卸车到磨粉再到做成面饼，全程不过三个小时，忍不住竖起大拇指。

“王经理，你们这效率，真是没话说！以后咱们的小麦，优先给你们桃源！”

王建国笑着递给他一包刚生产的方便面。

“刘社长，尝尝，用的就是你们的麦，看看合不合口味。”

刘社长拆开煮了，咬了一口面饼，筋道爽滑，汤也鲜，忍不住说。

“好吃！比国营厂的强多了！”

投产后第一个月，北方分公司就卖了五百万包方便面，覆盖了山东、河北、河南三个省。

济南百货大楼的货架上，桃源的红色包装挤走了国营厂的蓝色包装，成了老百姓的首选。

柜台前的老太太们挎着菜篮子，你一袋我两袋地买，有的还特意多买几袋，说要给外地的儿女寄过去。

“这面筋道，火腿肠肉多，七毛五一包，划算！”

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边说边往篮子里塞，她的篮子上还绣着朵荷花，是年轻时自己绣的，现在还很鲜艳。

售货员小张忙得满头大汗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，她随手用袖子擦了擦，又继续给顾客装货，每天下班都要盘点到半夜，算盘珠子“噼里啪啦”响，算完账，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。

武汉的汉中分公司，选在汉阳工业区，旁边就是长江码头。

站在厂区门口，能看到江面上的货轮来来往往，汽笛声此起彼伏，原料运进来、产品运出去都方便。

1982年2月开工时，正赶上武汉的倒春寒，雨水下个不停，淅淅沥沥的，像永远下不完。

工地里全是泥，深一脚浅一脚的，工人的胶鞋陷进去就拔不出来，拔出来的时候，鞋底上沾的泥能有半斤重。

老王带着施工队在泥里泡了一个月，裤脚永远是湿的，晚上回到工棚，就把裤脚烤在煤炉上，第二天早上，裤脚硬邦邦的，敲着能响，像块铁板。

他的风湿犯了，膝盖肿得像个馒头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却还是每天都去工地。

有天早上，他刚走到工地门口，就差点摔倒，幸好旁边的工人扶住了他。

“王经理，您歇会儿吧，我们盯着就行！”

工人劝他，他却摇了摇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瓶，倒出两片止痛药咽下去。

“没事，老毛病了，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
车间的屋顶用的是铁皮，老王怕夏天漏雨，特意让人在上面加了一层防水布，还留了通风口。

“武汉夏天热，得让工人在里面干活舒服点。”

他跟施工队的负责人说，手里还拿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，上面标着通风口的位置和大小。

投产后，汉中分公司主做火腿肠，用的是武汉肉联厂的新鲜猪肉。

每天凌晨三点，肉联厂的送肉车就会准时到厂，猪肉还带着温度，肉质鲜红，纹理清晰，用刀划开一点，能看到里面的肉丝，不是冻肉那种发柴的口感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