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工队用镐头砸,用开水浇,一天才能砸开半米深。
陈师傅蹲在工地上,抓了把雪揉成团,又捏了捏土里的冰碴子,跟老王说。
“地基得打一米五深,填上炉渣防冻,不然冬天冻胀,墙容易裂。”
老王赶紧记在本子上,笔尖冻得有点涩,写出来的字都有点歪。
“我回去就让施工队准备防冻水泥,再搭暖棚,冬天也能施工,不耽误进度。”
暖棚是用钢管和塑料布搭的,里面生了煤炉,温度能保持在十度以上。
工人在暖棚里干活,虽然还是有点冷,但比外面强多了。
有个叫老杨的工人,手上冻了冻疮,红肿得像个萝卜,陈师傅看见,从包里掏出管蛤蜊油给他。
“这玩意儿滋润,晚上睡前涂,别冻坏了手。”
老杨接过蛤蜊油,心里暖烘烘的,这油是上海产的,他老伴以前只舍得在过年时买,现在陈师傅直接给了他一管。
车间里装了锅炉,冬天能烧到二十度,工人不用冻手。
冰城分公司主做玉米味方便面和大豆蛋白肠。
玉米用的是东北的粘玉米,黄澄澄的,甜滋滋的。
大豆是当地合作社的,蛋白高,磨成粉做肠,比肉还香。
有次合作社的李社长来厂里参观,尝了大豆蛋白肠,忍不住说。
“这肠真好吃,比肉肠还香,以后我家孙子就吃这个。”
投产后,大豆蛋白肠成了哈尔滨老人的最爱。
五毛钱一根,软和,牙不好也能吃,每天超市一开门,老太太们就排着队买。
有个叫张奶奶的老太太,每天都来买两根,给瘫痪在床的老伴吃。
“这肠软,他能嚼动,还香,比别的肠好吃。”
超市的售货员小李跟张奶奶熟了,每次都会给她留两根最新鲜的。
“张奶奶,今天的肠刚到,您拿好。”
张奶奶笑着接过,嘴里不停道谢。
五大厂区相继投产,加上辽源的总厂,桃源食品的版图覆盖了全国大部分地区。
东北靠冰城分公司,华北靠北方分公司,华中靠汉中分公司,华南靠羊城分公司,西北则由西安的临时中转站辐射,一个庞大的食品工业网络就此成型。
1982年6月,桃源食品的总员工数突破三万,其中八成是本地的农民和待业青年,仅济南北方分公司就解决了两千人的就业,武汉汉中分公司一千五百人,广州羊城分公司两千五百人,哈尔滨冰城分公司一千八百人,剩下的都在辽源总厂和各地的物流站。
这样的规模,在当时的国内民营企业里,是独一份的。
那时候,全国的民营企业加起来,员工数过万的都没几家,更别说三万了。
全国的报纸、电视都报道过桃源的事迹,《人民日报》的记者还去辽源总厂采访,想给李向南拍张照片,却被他婉拒了。
“要拍就拍工人,拍生产线,我一个人没什么好拍的。”
李向南把镜头让给了车间里的工人,让给了仓库里的原料,让给了那些脸上带着笑的乡亲们。
电视上播放的桃源新闻,画面里是轰鸣的生产线,是工人忙碌的身影,是老百姓在超市里抢购的场景,却很少出现李向南的脸。
他总是躲在镜头后面,看着这一切,心里踏实得很。
没人知道,李向南的低调,不是因为谦虚,是因为他心里藏着事。
食品公司虽然做得大,是他目前最大的经济保障,一年的收益就算不再扩产,全产能运转也能有好几亿,这在1982年,是能让无数人眼红的数字。
但李向南的目标不止于此,他知道,改革开放初期,市场乱,藏在暗处的“敌人”不少。
有的想抢他的原料渠道,有的想仿他的产品,有的甚至想通过不正当手段搞垮桃源。
“现在还不是抛头露面的时候,得等,等他们浮出水面,再给他们雷霆一击。”
李向南跟罗秋生说这话时,手里捏着一杯热茶,茶是本地的茉莉花茶,便宜却香,像他做人的道理,实在。
所以,面子上的事,李向南都交给了儿子李强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