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雨这裙子，真俊！比城里姑娘穿的还好看。”

他走过来，粗糙的手轻轻摸了摸春妮的裙摆，棉麻的软度从指尖传过来，比他采的草药还软。

“棉麻的？软和，穿着舒服，比的确良强多了，的确良穿着闷汗，这棉麻透气。”

李向南站在旁边，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，像朵刚开的桃花，心里突然动了一下。

他想起上次去广州，在百货大楼里看见的场景――年轻姑娘们围着港城服装柜台，挤得水泄不通，柜台前的队伍排了有十几米长。

一件的确良衬衫要五十多块，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，可还是有人抢着买，有的姑娘没抢到，还站在柜台前哭。

他当时还纳闷，这么贵的衣服，怎么还这么多人买？

再想想现在市面上的衣服，不是国营厂的深蓝色工装、灰色中山装，就是小作坊的粗制滥造。

工装的布料又厚又硬，夏天穿闷得慌；中山装的款式老气，领口还高，勒得脖子疼；小作坊的衣服更差，布料是化纤的，穿两次就起球，针脚还稀，一扯就破。

老百姓想买件好看又舒服的衣服都难，尤其是年轻姑娘，只能羡慕城里人的港城衣服。

要是能做老百姓穿得起、又好看的衣服，何尝不是一条路？

像做方便面一样，解决老百姓的需求，还能赚钱。

他还想起春妮刚才看裙子的眼神，满是喜欢，亮晶晶的，要是能让女儿做自己喜欢的事，把服装生意做起来，像李强管食品厂一样，儿女各有侧重，桃源的根基也能更稳。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就像春芽似的疯长，越想越觉得可行。

他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石凳的边缘，石面的粗糙感让他更清醒。

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：先去县城考察市场，看看老百姓喜欢什么款式、能接受什么价格；再找块地皮，建个厂房，不用太大，先做小批量；然后联系棉麻合作社，保证布料供应，棉麻要质量好的，颜色多的；还要找施工队建厂房，地基得打好，缝纫机重，怕塌了……

当天下午，李向南就带着春妮去了辽源县城。

他开着那辆桑塔纳，是去年买的，车身上还沾着点从乡下带来的泥土，车轮子上卡着点草屑。

春妮坐在副驾驶座上，手里攥着新裙子的衣角，怕坐皱了，还特意把裙子放在腿上，用手护着。

车沿着土路往县城走，路边的麦子刚抽穗，绿油油的，像铺了层绿毯子。

风从车窗吹进来，带着麦香，还混着点泥土的味道，吹在脸上很舒服。

“爸，咱们去县城干嘛呀？”

春妮偏过头问，眼睛里满是好奇，她以为只是去县城玩，还带了个小本子，想记下来看到的新鲜事。

“带你看市场。”

李向南笑着说，方向盘轻轻转了个弯，避开路上的一个小坑――这坑是上次下雨冲的，还没修，车轮子陷进去就麻烦了。

“想做衣服，得先知道老百姓喜欢啥，能买得起啥。不然做出来的衣服没人要，就白忙活了。”

春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把父亲的话记在小本子上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，还画了个小裙子的图案。

七月的辽源县城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，早上五点多，天刚亮透，梧桐叶上的露水还没被蒸干，就被街上的自行车轮碾成了泥印。

李向南把桑塔纳glx开出来时，车身上的银漆在晨光里闪着亮――这车是去年食品厂赚了钱才买的，整个辽源县城个体户里有桑塔纳的不超过五个，路过街口修自行车的老周摊前时，老周还停下手里的活，用袖子擦了擦眼镜，盯着车看了好一会儿，嘴里念叨着“还是李老板有本事”。

车后座堆着半尺高的服装价格单，是昨天李向南和春妮在国营辽源百货大楼抄的，每张单子上都用铅笔标了重点。

“的确良衬衫：8元”“化纤裙：6元”“棉麻裙（无）”，春妮还在“棉麻裙（无）”后面画了个小太阳，旁边写着“咱们来做！”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