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满是佩服,妈妈的手真巧,要是自己也能这么巧就好了。
晚上,堂屋里点着十五瓦的白炽灯,灯光有点黄,照在布料上,让淡蓝的棉麻多了点暖意,像夕阳下的颜色。
初夏坐在缝纫机前,手里拿着细针,缝领口的蕾丝。
蕾丝是去年李向南去广州出差带回来的,白色的,上面有小小的花纹,是缠枝莲的,很细巧,摸起来软软的。
她缝得很慢,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,每缝一针都要对着灯光看一眼,怕缝歪了,坏了这好看的领口。
春妮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,手里拿着剪刀,是小剪刀,专门剪线头的。
她帮妈妈剪线头,偶尔帮妈妈递杯热水,杯子是搪瓷的,里面的水是温的,不烫嘴。
她看着妈妈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,满是专注,头发上还沾了根线头,她伸手帮妈妈摘下来,妈妈笑了笑,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小雨,等明天裙子做好了,你穿上去学校,同学们肯定羡慕你。”
初夏说,声音很轻,盖过了缝纫机的声音。
“真的吗?”
春妮问,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真的,”
初夏点点头,“这裙子比谁的都好看。”
第三天早上,天还没亮透,外面的公鸡刚叫了第一声,初夏就把春妮叫起来了。
春妮揉着眼睛,还没睡醒,就听见妈妈说:“裙子做好了,你试试。”
裙子放在春妮的床头,叠得整整齐齐,上面还盖着块白布,怕落灰。
春妮赶紧坐起来,穿上拖鞋,走到床边,掀开白布――淡蓝的棉麻裙子躺在那里,领口的蕾丝泛着柔光,像撒了点星光;腰带是同色的布条,缝着个小小的蝴蝶结,结打得很整齐;侧缝的口袋藏得很好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,口袋口还缝了圈细白线,不容易磨破。
她赶紧穿上,衣服很合身,棉麻贴在身上软软的,像裹了层云朵,比港城裙子舒服多了。
领口刚好卡在锁骨下,不松不紧;裙摆垂下来,到膝盖下两寸,走路的时候轻轻晃,像水面的波纹;腰带松松系着,刚好显腰细,又不勒得慌。
她走到镜子前,镜子是椭圆形的,镶在红木框里,是家里的老物件,比初夏的年纪还大,镜面有点模糊,得擦干净才能看清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圆领衬得脖子细细的,脸也小了点;a字裙摆让她的腿看起来更长了;淡蓝的颜色衬得她皮肤更白了。
她转了个圈,裙摆飘起来,像朵盛开的花,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――这是她穿过得最好看的裙子,比港城那件三百多的还好看,比学校里谁的裙子都好看。
“妈,这裙子……太好看了。”
春妮转过身,抱住初夏的腰,头靠在她的肩膀上,声音有点哽咽。
初夏笑着拍了拍她的背,手里还拿着刚缝好的备用纽扣――纽扣是白色的,上面有小小的花纹,是她昨天下午在镇上买的,怕裙子的纽扣掉了没得换。
“喜欢就好,以后妈再给你做别的款式,做件粉色的,好不好?”
春妮点点头,眼泪蹭在初夏的衣服上,留下个湿痕。
这时,院门口传来脚步声,是周海生从山里回来了。
他是村里的赤脚医生,经常去山里采草药,有时候还会帮李向南的食品厂送点草药,比如薄荷,放在方便面里提味。
他手里提着个竹筐,是自己编的,里面装着草药,有柴胡、蒲公英,还沾着点露水,叶子上的水珠滴在青砖上,留下个小湿点。
他看见春妮,脚步顿了顿,眼睛亮了,像看见什么稀罕东西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