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咽了咽口水,眼睛亮晶晶的,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。
“卫哥,周爷爷寿宴上肯定有红烧肉吧?
我妈说张师傅做的红烧肉最好吃,肥而不腻,上次我在食堂吃了一块,到现在还想着那味儿,做梦都梦见吃红烧肉,醒来还咽口水呢。”
李卫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,糖纸是彩色的,印着橘子图案,在阳光下泛着光,他扔给付洋。
“有!不仅有红烧肉,还有寿桃,张师傅做的寿桃比你头还大,里面的豆沙馅是他自己熬的,放了红枣泥,甜得很。
你要是好好帮忙,寿宴那天让你吃个够,还能给你妈带一块,让她也尝尝。”
付洋接过糖,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,生怕把糖纸撕坏。
他想把糖纸留着,夹在课本里当书签。
他把糖塞进嘴里,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,像含了块小太阳,瞬间驱散了胳膊的酸痛。
“我肯定好好帮忙!”他嚼着糖,声音含糊却有力。
“我还能帮着擦桌子、摆筷子,我妈说‘做人要懂感恩,周爷爷以前帮过咱们家,去年我爸生病,是周爷爷送的医药费,他办寿宴,咱们得好好帮忙’。”
寿桃的事,李向南交给了镇上“老面坊”的张师傅。
老面坊在镇西头,门口挂着块木牌,上面写着“老面坊”三个字,字体憨厚,是张师傅父亲传下来的。
张师傅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却梳得整整齐齐,用发油抿过,一丝不乱。
他脸上满是皱纹,却透着一股精神劲儿,眼睛亮得像年轻人,手上的面粉永远洗不干净,指甲缝里都带着白。
他做了三十年面点,辽源镇上的人都知道“老面坊的寿桃最地道”,不少人办寿宴都特意来订,有的甚至从邻镇赶来。
李向南去时,张师傅正站在面案前揉面。
面案是整块松木做的,用了二十多年,光溜溜的,能映出人影。
面盆里的面团白胖胖的,冒着热气,像个小胖子,他双手用力揉着,胳膊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,面团在他手里慢慢变得光滑有弹性,拍一下还会回弹。
“向南,你来啦!”张师傅抬头看见他,停下手里的活,用围裙擦了擦手。
围裙是蓝布的,洗得发白,却很干净,上面还绣着朵小小梅花,是他老伴生前绣的。
他从面案下搬出一个陶罐,陶罐是粗陶的,上面刻着花纹,打开盖子,里面是发酵好的老面引子,带着淡淡的酒香,像刚酿好的米酒。
“周老爷子的寿桃我早就琢磨上了,昨天就把面发上了,用的是十年的老面引子,这老面引子养了十年,发出来的面又软又香,放三天都不硬,老爷子牙口不好,吃着也不费劲。”
他拿起一块揉好的面团,在手里揉成圆球形,动作熟练得很,像是在玩泥巴,却又带着股匠心。
“每个寿桃都按一斤重做,大一点显得喜庆,也有分量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看着就吉利。
豆沙馅我熬了两个小时,放了半斤红枣泥,都是我自己去核的,甜而不腻,还加了点桂花糖,是去年秋天我自己摘的桂花,晒干净了腌的,闻着香,吃着也有股桂花香。
我还准备在寿桃上面印‘寿’字,用食用色素,安全得很,看着也好看,红通通的,喜庆。”
李向南看着张师傅揉面的样子,想起小时候母亲揉面的场景。
母亲也是这样,双手用力揉着面团,嘴里哼着小调,是辽源的民歌,蒸出来的馒头又香又软,每次他都能吃两个,还能再喝一碗玉米粥。
“张师傅,谢谢您。”他心里暖暖的,像是被这面香裹着,浑身都舒服。
“寿宴那天我让三轮车来拉,您别累着,要是忙不过来,我让食堂的小吴来给您搭把手,小吴手脚麻利,能帮您递个东西、烧个火。”
张师傅摆摆手,拿起一把桃木梳子。
梳子是他自己做的,齿很密,在面团上轻轻压出寿桃的纹路,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宝。
“不累不累!周老爷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啊!
去年我孙子半夜发烧,烧到四十度,小脸通红,嘴唇都干了,镇上的医生去县里开会了,我急得直跺脚,围着屋子转,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是周老爷子听见动静,披着衣服就来了,二话不说背着我孙子往卫生院跑,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四里地,到了卫生院还垫付了五块钱医药费。
那五块钱在当时能买五十斤大米,我到现在都没还上,给他做寿桃,是我该做的,别说不累,就是累点,我也乐意,能报答他一点恩情,我心里踏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