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宴的菜品,李向南跟食堂大师傅张亮商量了不下五回。
张亮以前在国营食堂做过,手艺好,尤其擅长做红烧肉,是基地工人公认的“第一厨”,不少工人都说“张师傅做的红烧肉,比家里的还香,我妈都不如他做得好”。
“张师傅,舅舅年纪大了,牙口不好,菜得做得软乎点。”李向南坐在食堂的桌边,手里拿着菜单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菜名,都是他跟初夏一起琢磨的。
“红烧肉得炖得烂,用小火慢炖,最少两个小时,让肉入口即化,不能有筋,要是有筋,舅舅嚼不动。
清蒸鱼选鲈鱼,刺少,肉质嫩,老人孩子都能吃,鱼要选两斤左右的,太大了蒸不透,太小了没肉。
再做个豆腐汤,用老母鸡熬的汤打底,豆腐选嫩的,切成小块,方便舅舅夹,汤里别放太多盐,清淡点好,舅舅年纪大了,吃太咸对身体不好。”
张亮点点头,用铅笔在菜单上画着圈,铅笔是“英雄”牌的,笔杆上印着红色的字,是他儿子从北京带回来的,他平时舍不得用,只有记菜单时才拿出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张亮放下铅笔,手指在菜单上敲了敲,语气里满是笃定。
“老母鸡我早就跟合作社的刘社长打过招呼了,他留了一只散养的三黄鸡,养了三年,每天在山上跑,肉质紧实,熬汤最香。
我还特意跟他说,别喂太多饲料,就吃山上的虫子和草籽,这样熬出来的汤才鲜,没有腥味。”
他顿了顿,又拿起另一份清单,上面记着水产的信息。
“鲈鱼我跟县城水产站的老王约好了,寿宴前一天早上五点送过来,保证是活的。
老王跟我熟,知道我要给周老爷子做寿宴,肯定会挑最好的,两斤左右的,刺少,肉质嫩,清蒸刚好。
上次我给我小孙子做,他一个人能吃半条,连鱼刺都挑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豆腐呢?”李向南追问,他知道舅舅爱吃豆腐,尤其是嫩豆腐。
“镇上老王家的豆腐够不够?要是不够,我再去邻镇订。”
“够!”张亮点点头,脸上带着笑。
“老王听说给周老爷子做寿宴,特意留了二十斤嫩豆腐,都是早上现磨的,用卤水点的,比国营豆腐厂的嫩多了。
国营豆腐厂的豆腐总带着股豆腥味,还硬邦邦的,老王家的豆腐嫩得能掐出水,入口即化,正好给周老爷子吃。”
他又补充道。
“我还准备做个‘全家福’,里面的丸子是我手工做的,用的是前腿肉,肥瘦三七开,加了点淀粉和姜末,吃着有嚼劲还不柴。
白菜是合作社种的,没打农药,早上刚摘的,嫩得很。
粉丝是红薯粉,耐煮,吸满了汤汁特别香。
海带是大连的干海带,我泡了两天,洗得干干净净,一点沙子都没有。
这道菜寓意好,阖家团圆,周老爷子肯定喜欢。”
筹备期间,周海生也没闲着。
每天早上天刚亮,他就跟着李向南去食堂,手里拿着抹布,擦桌子、擦椅子,连桌腿上的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初夏劝了好几次,让他歇着,他都不听。
“舅舅,您歇着吧,这些活让年轻人干就行,您都八十五了,别累着。”初夏递给他一杯茶水,里面放了点枸杞和红枣,是马春红特意送来的,说“补身体,让周叔多喝点”。
周海生手里拿着抹布,正擦着一张木桌,抹布是新的,浅灰色,吸灰又吸水。
他擦得仔细,连桌角的缝隙都没放过,擦完还用手摸了摸,确认没有灰尘才满意。
“我没事,活动活动身子舒服。”他抬头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却透着精神。
“你看我这胳膊腿,还硬朗着呢,比有些年轻人都有力气,上次我还帮合作社的刘社长扛了半袋玉米,他都夸我力气大。”
他擦完一张桌子,又去拿下一张,动作虽然慢,却很稳。
“向南这孩子,太用心了,从请帖到菜品,都想得周到,我这辈子,没白疼他。
小时候他总跟在我屁股后面,喊‘舅舅,舅舅’,现在长大了,能给我办这么大的寿宴,我心里高兴。”
有天下午,周海生带着大黑去山里采野菜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