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磊会提前半小时来,把剪辑机擦干净,用软布擦镜头,一点灰尘都没有。
孙婷会把画好的场景图贴在墙上,供大家讨论,有时候会有人在图上画小修改,比如在高粱地旁边加个水井,孙婷也不生气,反而说“这个好,更真实”。
张大毛每天都在改剧本,有时候改到深夜,办公室的灯亮到十一二点,窗户上能看到他的影子,趴在桌上写着什么,李向南偶尔会来送夜宵,是初夏做的鸡蛋面,用保温桶装着,还热乎,里面卧着个荷包蛋,张大毛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,说“比省城饭馆的好吃”。
10月15号那天,张大毛找到李向南,手里攥着个蓝布包,手指有点发白,是攥得太紧了。
他站在李向南的桌子旁,有点不好意思,脚尖蹭着地面。
“李哥,我想回趟家,看看我爸妈。”
李向南正在看孙婷画的《深井》场景图,是井下的场景,矿工们在工作,灯光用的是黄色,显得很温暖,他抬头看了看张大毛,小伙子眼神有点愧疚,像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什么时候走?要多久?”
“明天走,想待十天,”张大毛的声音有点小。
“毕业快一年了,还没回过家,这次拿了签约费,想给他们改善改善生活,他们供我上学不容易,家里欠了不少债。”
李向南知道张大毛家条件不好。
之前聊天的时候,张大毛说过,父母在ys地区的银谷村,种几亩山地,主要种玉米和红薯,一年也卖不了几个钱,供他读完大学,家里借了邻居不少钱,到现在还没还完。
“行,”李向南从抽屉里拿出五十块钱,是崭新的纸币,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路上用,再给叔叔阿姨带点特产,别空手回去。”
他还让初夏准备了两盒“稻香村”酥饼,用红纸包着,上面印着“福”字,是省城有名的点心,还有一瓶“秋生醇”,是周海生用自家种的高粱酿的,度数不高,才三十度,适合老人喝,酒瓶是玻璃的,上面贴着个小纸条,写着“慢慢喝,别贪杯”。
10月16号早上,天刚亮,张大毛就背着帆布包出发了。
帆布包是他上大学时买的,洗得有点发白,上面印着“省艺术学院”的字样,里面装着酥饼、酒、修改了一半的《高粱》剧本,还有给父母买的新布鞋,黑色的给父亲,蓝色的给母亲,是在省城的百货大楼买的,鞋底很软。
他去火车站的路上,路过早点摊,买了两个肉包子,用油纸包着,边走边吃,包子有点烫,他吹了吹才咬,肉汁溅在衬衫上,他赶紧用手帕擦,手帕是母亲给的,白色的,上面绣着朵小梅花。
省城的火车站很热闹,广场上有不少人,背着行李的,接人的,还有卖报纸的小孩,喊着“看报看报,《省城日报》,一毛钱一份”。
绿皮火车停在站台,车身是深绿色的,上面写着“省城――ys县城”,车窗开着,有乘客探出头跟外面的人说话。
广播里放着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,歌声很响亮,飘在整个站台上。
张大毛买的是硬座,票是浅蓝色的,上面印着“08:30开,1号车厢12号座”,他捏着票,找到自己的座位,靠窗,座位是绿色的,有点磨损,椅背上沾着点饼干屑。
火车很挤,过道里都站满了人,有个抱着小孩的女人,站在张大毛旁边,小孩睡着了,头靠在女人的肩膀上,女人时不时要扶一下。
邻座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,头发花白,梳着髻,背着个布包,布包是补丁摞补丁的,里面装着给儿子带的腌菜,坛子是陶瓷的,上面贴着“平安”的红纸条。
“小伙子,去ys县城干啥?”大妈问,声音很和蔼,她从布包里掏出个苹果,递给张大毛,苹果是红黄色的,上面还带着树胶,“自家种的,甜得很,你吃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