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戴着顶蓝布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额头,手里的刨子是旧的,木柄被磨得发亮。
看到张大毛进来,他停下手里的活,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要点啥?做家具还是修东西?”
“修房顶的椽子,还有做家具的木板,”张大毛递了根烟,是省城的“红塔山”,王师傅接过,夹在耳朵上,没抽,“我家在银谷村,房顶漏雨,想修修,再做个衣柜和桌子,给我爸妈用。”
王师傅点点头,领着他去后院看木料。
后院不大,堆着不少木料,有松木、榆木,还有杨木,都码得整整齐齐,上面贴着标签,写着“松木,两块五一根”“榆木,一块八一块”。
“椽子要松木的,结实,抗风,下雨也不容易烂;做家具的话,榆木耐用,就是贵点,杨木便宜,但是不结实,用不了几年就会变形。”王师傅拿起一根松木,递给张大毛:“你看这松木,纹理直,没结疤,做椽子正好。”
张大毛摸了摸,松木很光滑,确实不错:“椽子要二十根,榆木要五块,够做个衣柜和桌子就行。”
王师傅算了算,手指在心里打着算盘:“椽子一根两块五,二十根就是五十块;榆木一块八一块,五块就是九块,总共五十九块。你要是今天拉走,我给你便宜点,五十块,再送你点钉子,都是新的,够用了。”
“谢谢王师傅,”张大毛从帆布包里掏出五十块钱,是张崭新的纸币,王师傅接过,对着光看了看,确认是真的,才塞进兜里,用布条系好。
“小伙子孝顺啊,”王师傅笑着说,“我孙子也在省城上学,学的是机械,每次回来都给我买酒,我就喜欢喝两口。你家在哪?银谷村哪个位置?我让我儿子帮你送过去,他有三轮车,方便。”
张大毛说了地址,在村子最西边,靠近山边的地方,王师傅点头:“知道,那地方我去过,去年给你邻居李叔做过个衣柜。行,下午六点让我儿子送过去,你先去办别的事,别耽误了。”
从木匠铺出来,张大毛去了街尾的布店。
布店是国营的,叫“为民布店”,门口挂着几块布料,有蓝的、粉的、花的,风吹得布料飘起来。
李婶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碎花褂子,围着围裙,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扯布,老太太要做件棉袄,选的是深蓝色的布。
看到张大毛进来,李婶热情地打招呼:“小伙子,扯布做衣服?给自个儿做还是给家人做?”
“给我爸妈做,”张大毛说,“要耐脏的,我爸下地穿;再要块软点的,给我妈做衬衣,她皮肤不好,不能穿硬布。”
李婶从货架上拿下几块布,放在柜台上:“这块藏青蓝布,是斜纹的,耐脏,做外套正好,我家那口子下地就穿这个,洗了好几次都没掉色;这块粉色花布,是纯棉的,软和,你妈穿肯定舒服,不扎皮肤。”
她顿了顿,又想起了什么,压低声音说:“前几天你们村高书记的女儿来扯布,也选了这块粉色的,说要做件新褂子,还问起你呢,说你在省城当导演,有出息,是咱们ys县的骄傲。”
张大毛心里一动,问:“高彩霞?”
“对,就是她,”李婶点头,她用手比划着,“长得高,壮实,比咱们村的大多数男人都有力气,能下地干活,是个能干的姑娘,就是性子有点倔,跟她爸一样。”
张大毛选了两块布,藏青蓝的要了两米,粉色花布的要了一米五,又买了两双布鞋,一双黑的给父亲,一双蓝的给母亲,鞋底是千层底的,纳得很密,穿着舒服。
总共花了十五块,李婶用报纸把布和鞋包好,包了两层,怕路上磨破:“路上小心,银谷村的路不好走,全是山路,天黑前赶紧回去,山里晚上有野兽,不安全。”
张大毛说了声谢谢,提着包走出布店,街上的人已经少了,大多是回家做饭的,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,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,喊着“糖葫芦,五毛钱一串”,声音很响亮。
下午五点,张大毛背着帆布包,手里提着布和鞋,往银谷村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