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长中正在院子里编竹筐,看到高家的阵仗,赶紧站起来,手里的竹条掉在地上,他有点不知所措:“高书记,这是干啥?这么大的阵仗,是不是有啥大事?”
“长中,我是来提亲的,”高军走进院子,脸上带着笑,手里拿着旱烟袋,却没抽,“我家彩霞喜欢你家大毛,这是彩礼,你看看,都是好东西,要是同意,咱们就把日子定了,选个好日子,让他们结婚,以后咱们就是亲家了,互相照应。”
张长中看着这么多彩礼,眼睛都直了,他活了快六十岁,还没见过这么多彩礼,心里有点心动。
家里确实需要钱,还欠着邻居不少债,要是能跟高家结亲,不仅能还债,以后在村里也能有个照应,高家在村里有威望,没人敢欺负他们。
他拉着刚从屋里出来的张大毛,小声说:“大毛,高家条件好,彩霞也是个老实姑娘,能干,会过日子,你就答应了吧?咱们家条件不好,能跟高家结亲,是咱们的福气,你爸妈也能跟着享福。”
张王氏也在一旁劝,她拉着张大毛的手,手有点凉,带着恳求的语气。
“是啊大毛,妈知道你在城里有工作,可结婚也不耽误你上班啊,以后你在城里,彩霞在家照顾我们,给我们洗衣做饭,你也能安心工作,多好啊。彩霞是个好姑娘,你就答应了吧,妈求你了。”
张大毛看着高家的彩礼,又看了看围观的村民,他们的眼神里有羡慕,有期待,还有点看热闹的意思,他皱起了眉头,心里很矛盾。
他知道父母是为了他好,想让他过得好,可他不想留在村里,他的梦想在省城,在桃源文化,在《高粱》和《深井》的剧本里,他想拍电影,想让更多人看到内地老百姓的故事,不想过早结婚,更不想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。
他走到高军面前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:“我的意思是,高书记,谢谢您和彩霞姐的看重,可我真的不能答应。我在省城的公司刚起步,《高粱》的剧本还没改完,《深井》还等着去煤矿取景,我满脑子都是怎么把片子拍好,怎么让更多人看到咱们内地老百姓的日子。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来结婚,更不能耽误彩霞姐。”
他攥着帆布包的带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包里的剧本硌着腰,像块提醒他梦想的石头。
“我知道您觉得结了婚不耽误我上班,可我要跑农村、下煤矿,说不定几个月都回不了家,让彩霞姐一个人在家守着,这不是负责任的做法。而且婚姻得两个人愿意才行,我对彩霞姐只有感激,没有别的心思,强凑在一起,对她也是委屈。”
高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,烟锅子在手里捏得咯吱响,烟锅里的火星子掉在地上,烫得他脚边的野草蜷了蜷。
“负责任?你跟我谈负责任?”他往前迈了一步,高大的影子罩住张大毛,“你爸妈在村里受了多少苦,你知道吗?跟了我们高家,他们以后不用再编竹筐到半夜,不用再喝稀粥就红薯。这不是负责任?”
“这是两码事!”张大毛往后退了半步,却没敢抬头,“对我爸妈好,我可以自己努力,我能挣钱给他们盖新房、买粮食,不用靠联姻。而且婚姻自由是政策规定的,不能强迫。”
“政策?”高军突然笑了,笑声粗粝得像磨过石头,“在银谷村,我高军就是政策!你想跟我讲政策?行啊,你现在就去镇上派出所告我,看看王所长是帮你这个‘省城来的导演’,还是帮我这个跟他一起扛过枪的老战友!”
他抬手一指围观的村民,声音陡然拔高:“你们说!我高军待咱们村差不差?给大家修水渠、找良种,哪件事没尽心?现在我女儿想嫁个男人,还有人敢不答应?”
村民们都低着头,有人偷偷拽了拽张长中的衣角,却没人敢出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