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毛没办法,只能张嘴。
高彩霞用勺子喂他,勺子是粗瓷的,边缘有点钝,她喂得很小心,怕烫到他,每次都会先吹吹,再送到他嘴边。
粥里的红薯很甜,鸡蛋也很嫩,可张大毛吃在嘴里,却没一点味道――他心里满是愤怒和绝望,觉得自己像个傀儡,任人摆布。
中午,太阳升到头顶,雾气散了,高军会让他跟着去地里割玉米,说是“体验生活”,其实是怕他待在屋里闷出病,也怕他逃跑。
地里的玉米秆很高,比高彩霞还高,玉米叶很锋利,划在手上会留下小口子,火辣辣地疼,像被针扎了一样。
张大毛割得慢,他没怎么干过农活,手很快就磨出了泡,泡破了,流出血,沾在玉米叶上,把绿色的玉米叶染成了红色。
他咬着牙,继续割,不想让高家人看不起,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脆弱。
高彩霞就帮他割,她割得很快,玉米秆在她手里像纸一样,几下就割倒一片,动作熟练,一看就是经常干农活的。
她还从怀里掏出块手帕,是碎花的,是她的嫁妆,一直没舍得用,叠得整整齐齐,给张大毛擦汗――她的动作很轻,怕碰到他手上的伤口,擦汗时,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,会赶紧缩回去,像触电一样。
有一次,张大毛不小心被镰刀划破了手,口子很深,血流不止,染红了手里的玉米秆。
高彩霞尖叫着扑过来,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镰刀,扔在地上,生怕他再伤到自己。
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碎花手帕,笨拙地给他包扎,她的手抖得厉害,包扎得歪歪扭扭,却勒得很紧,怕流血太多。
“你咋这么不小心?”她的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,滚烫滚烫的,像开水,“要是感染了,可咋办?这山里没医生,只能去镇上,镇上的医生还不一定在,路又远。”
她还跑回娘家,把高军珍藏的红糖偷了来。
红糖是高母去年过年买的,一直没舍得吃,放在炕柜的最里面,用个铁盒装着,锁着。
高彩霞找高母要了钥匙,偷偷拿了几块,用热水冲开,水是她在灶房烧的,还热乎,冒着热气。
“你喝了吧,补血。”她把碗递给他,眼睛里满是担忧,像怕他出事,“这是我妈去年过年买的,一直没舍得喝,你喝了,伤口能好得快。”
张大毛看着她笨拙的样子,心里不是不难受。
他知道高彩霞没坏心眼,她只是被家里宠坏了,不懂什么是尊重,什么是爱。
她以为只要对他好,他就会喜欢她,却不知道,这种好,是建立在强迫和伤害之上的,像一把刀子,一边给糖,一边捅人。
可他一想起被绑架、被强迫拜堂,心里就满是厌恶,怎么也喜欢不起来。
他只能把脸扭到一边,不看她,也不说话,任由她把红糖水递到嘴边,却不喝。
10月30号晚上,月亮很圆,却很暗,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像鬼爪。
张大毛趁高彩霞睡着,想撬窗户逃跑。
窗户是木头的,插销是旧的,生了锈,他用手指抠着插销,指甲都抠破了,流出血,染红了插销,才弄出点“吱呀”的声响,像老鼠在啃木头。
可还没等他撬开,院子里的高建武就喊了起来,声音很粗,像打雷:“张大毛!你想干啥?老实点!别耍花样!”
他肯定是一直在院子里守着,没睡着。
紧接着,门被踹开,“砰”的一声,撞在墙上,发出很大的声响。
高建武手里拿着木棍,指着他,眼睛里满是凶光,像要吃人:“再敢动,我打断你的腿!让你一辈子都站不起来!”
张大毛赶紧躺下,假装睡觉,可他怎么也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