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,月亮很圆,却很暗,像蒙了层灰,透过窗户纸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他心里满是绝望――他好像真的被困在这里了,永远也回不去省城,永远也拍不了电影了,他的梦想,他的人生,都要毁在这个小山村了。
高军见张大毛还是不松口,心里有点急。
他怕夜长梦多,万一张大毛的公司真的来找,事情就不好收拾了,到时候不仅女儿的婚事黄了,高家在村里的威望也会受损。
11月1号早上,他跟高母说:“隔壁村有个偏方,用草药熬汤,喝了能让人安分,不再反抗。你去镇上的药铺买点,让彩霞放在他饭里,等他安分了,就会跟彩霞好好过日子了,也省得咱们天天看着他。”
高母犹豫着,手里攥着块布,布是给高彩霞做新褂子的,还没裁,是蓝色的,是她用攒了很久的布票买的。
“那草药要是有毒咋办?万一出事了,可咋整?”她的声音带着担忧,怕把人吃出问题,到时候就麻烦了。
“能有啥大事?”高军打断她,语气很不耐烦,像没耐心跟她解释,“隔壁村的人都用过,没事,就是让人安分点,不会死人。你赶紧去,别耽误了,再拖下去,指不定会出啥岔子。”
高母没办法,只能拿着钱,去镇上的药铺。
药铺是国营的,叫“为民药铺”,里面摆着个大药柜,药柜上有很多小抽屉,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,标签发黄,有的都看不清了。
药铺里很暗,只有一盏白炽灯,挂在天花板上,晃来晃去。
王大夫是药铺的坐堂医生,六十多岁,戴着老花镜,镜片很厚,像酒瓶底。
手里拿着个小秤,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抓药,药是治咳嗽的,老太太咳得很厉害,每咳一下都要喘半天。
看到高母进来,他放下手里的秤,推了推老花镜:“高嫂子,买点啥药?是你家老头子又咳嗽了?还是彩霞不舒服?”
高母往药铺外看了看,确定没人,才小声说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人听见:“王大夫,我想买点草药,就是……就是能让人安分的那种,喝了能让人不反抗,听话。”
王大夫愣了一下,皱了皱眉,手里的小秤停在半空中,眼神里满是疑惑:“你要那草药干啥?那草药有安神的作用,用多了不好,会让人头晕、乏力,甚至影响神智,对身体不好。”
他行医这么多年,很少有人买这种草药,除非是有特殊情况。
“是……是给我家彩霞用的,”高母撒谎,脸有点红,像被人看穿了心事,“她最近睡不着,脾气也不好,老是跟家里闹,想让她安分点,好好过日子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,眼神躲闪,不敢看王大夫。
王大夫盯着她看了半天,好像看穿了她的谎,却没戳破,只是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他从药柜的最里面拿出个小纸包,里面装着褐色的草药粉,粉末很细,像土。
“这草药你少用点,一次别放太多,不然伤身子。”他把纸包递给高母,语气里满是叮嘱,“要是有啥不对劲,赶紧停了,别耽误了。”
高母接过纸包,赶紧塞进怀里,像揣着个烫手的山芋,付了钱,转身就走,像怕被人看见,脚步很快,几乎是跑着出了药铺。
高彩霞拿着草药,蹲在灶房里哭了半天。
灶房里很暗,只有一缕阳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,照亮了空中的灰尘。
她知道这不对,母亲教她做人要诚实,不能骗人,更不能给人下药,这是不道德的。
可高母劝她:“彩霞,这都是为了你好,等他安分了,就会跟你好好过日子了。你要是不这么做,他永远也不会喜欢你,你的婚事就黄了,到时候你咋办?”
她犹豫了半天,眼泪掉在草药粉上,把粉末浸湿了一小块。
最后,她还是把草药撒进了当归炖鸡汤里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