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签字笔,遇到核对无误的单据,就会在上面打个勾,遇到有疑问的地方,就会标记出来,稍后再仔细核对。
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,“知了――知了――”的叫声,让人有些烦躁。
闷热的空气像一团棉花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办公室里的吊扇不停地转动,吹出的风都是热的,扇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,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单据上,晕开了一小片墨迹。
他赶紧拿出纸巾,小心翼翼地擦干,生怕把单据弄脏了。
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墙上的日历上。
日历是那种老式的撕页日历,每页都印着日期、星期几,还有一些简单的农事谚语。
日历上的日期被圈了好几个,都是之前计划要做的事,比如“检查制冷设备”“联系批发商”等。
突然,他心里咯噔一下,想起冷库的制冷设备已经连续运行了半年多。
这半年来,生意太忙,他竟然忘了安排全面检查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。
他深知冷库的制冷系统就像人的心脏。
而输送制冷剂的管道就是血管。
长期运行难免会出现磨损或泄漏的情况。
尤其是冷库内高湿的环境,相对湿度常年在85%以上,很容易让管道发生腐蚀。
他之前就听说过邻镇有个冷库,因为管道泄漏没及时发现,导致制冷剂大量流失,库内温度骤升,几万斤粮食全部变质。
那个冷库老板姓王,和他一样,也是靠自己打拼建起来的冷库,为了建冷库,还欠了不少外债。
粮食变质后,王老板不仅赔光了所有的积蓄,还欠了农户们一大笔钱,最后不得不关门大吉,外出打工还债去了。
一想到这些,李强就坐不住了。
他不敢有丝毫耽搁,立刻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。
电话是老式的转盘机,拨号的时候需要一圈圈转动,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。
他手指有些颤抖,快速拨出了县制冷设备厂的电话。
电话接通后,他特意指定要请经验最丰富的王师傅来检查。
王师傅从事制冷设备维修十多年,经他手排查的隐患没有一次遗漏。
周边几个大型粮库,都专门请他做定期维护。
他之前听同行说过,有一次,一个粮库的制冷设备出现了轻微的故障,好几拨维修师傅都没找到问题所在,最后请了王师傅,王师傅只用了一个小时就找到了故障点,还把设备修好了。
挂完电话还不到一个小时,王师傅就背着沉甸甸的工具箱赶来了。
工具箱是深蓝色的,上面印着“县制冷设备厂”的字样,边角已经有些磨损,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。
打开工具箱,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专业工具:压力表、万用表、便携式氨泄漏检测仪、管钳、扳手,还有一卷用来检测管道泄漏的肥皂水。
每一件工具都被擦拭得很干净,摆放得整整齐齐,看得出来王师傅是个细心严谨的人。
王师傅穿着蓝色的工装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腿,脚上是一双沾满油污的劳保鞋。
他皮肤黝黑,额头上布满皱纹,眼角的皱纹像刀子刻过一样,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。
他的手里拿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,看到李强后,笑着点了点头。
李强热情地迎了上去。
他伸手接过王师傅肩上的工具箱,入手沉甸甸的,差点没拿稳。
“王师傅,辛苦你跑一趟。”他笑着说道,把王师傅往办公室里让,“先到办公室喝杯水,歇口气再去检查吧。”
王师傅摆了摆手,语气爽朗:“不用歇了,李老板,咱们先去机房看看吧,早检查完早放心。”
随后,李强便领着王师傅直奔冷库机房。
边走边介绍情况:“王师傅,这设备自从去年冬天安装好就没停过,最近总感觉制冷效果好像比以前稍差一点,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,你帮我仔细检查检查。”
王师傅点点头,认真地听着,时不时还问几句设备的运行参数:“平时运行的时候,压缩机的温度高不高?有没有异常的噪音?”
李强一一回答:“温度还行,就是偶尔会听到一点点奇怪的声音,不明显,我还以为是正常现象呢。”
机房在冷库的东侧,门口挂着“机房重地,闲人免进”的牌子,牌子是红色的,字体醒目。
王师傅走到门口,先戴上了绝缘手套。
手套是黑色的,厚实且有纹路,能有效防止触电。
他轻轻推开机房的门。
一股带着机油味的冷气扑面而来,让人瞬间打了个寒颤。
机房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,和冷库内的温度差不多。
机房内的涡旋压缩机正嗡嗡作响,运转得看似平稳。
压缩机的外壳是银灰色的,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机房内还摆放着冷凝器、蒸发器等设备,各种管道纵横交错,连接着不同的设备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先绕着机组仔细观察了一圈。
目光落在了连接蒸发器的制冷盘管上。
这些紫铜材质的管道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,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。
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管道表面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皱眉,他感觉管道的温度比正常运行时要稍高一点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