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对你危险

一本手写的册子，用针线装订，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“穗宁爱吃的菜”。

翻开，里面一页一页记录着她爱吃的每道菜：红烧肉要炖多久，鱼香茄子要多放蒜，就连她喝豆浆不爱放糖这种小事都记着。

一沓捆得整整齐齐的票证：粮票、布票、油票、肉票，甚至还有两张稀罕的工业券。都是他省下来的。

最底下，压着几张照片。

有她在霓裳阁里量衣服的侧影，有她低头做账时的认真模样，还有一张是她某天午后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盹，被他偷拍的，照片里她睡得毫无形象，嘴角还流了点点口水。

沈穗宁看着这些东西，眼泪终于忍不住，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
“我不会说好听的话，”

顾宗霖看着她，眼神认真得让人心颤，“也不会做什么浪漫的事。但你说过的每句话，我都记着。你想要什么，我想办法给你。给不了的，我努力去挣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但字字清晰：“穗宁，我会对你好。一辈子。”

沈穗宁的眼泪彻底决堤。

她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，把脸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
顾宗霖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动作有些笨拙，但温柔。

宾客们鼓起掌来。这次是真心的，热烈的掌声。连刚才的阴霾都被这温情的一幕冲淡了。

不少女眷都在抹眼泪——感动，也是羡慕。

裴兆坐在角落，看着这一幕，手里的酒杯几乎要捏碎。

但他不敢再闹——爷爷刚才看他的眼神，已经够严厉了。

而且今天这一出出闹剧，他也算看明白了，顾宗霖和沈穗宁不是他能撼动的。

仪式终于结束，新人该入洞房了。

顾宗霖被徐医生重新包扎了伤口，换了身干净的便装——军装染了血，暂时不能穿了。

沈穗宁也换了身轻便的红衣裳，两人在众人的祝福声中，往新房走去。

新房墙上贴着大红喜字，窗上贴着剪纸，床上铺着崭新的龙凤被，桌上点着一对粗粗的红烛。

关上门，外面的喧嚣被隔开。

沈穗宁长长舒了口气，瘫坐在床沿上：“终于结束了”

这一天，像打了一场仗。

顾宗霖坐在她身边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：“累坏了？”

“嗯。”沈穗宁靠在他肩上，闭着眼，“今天这一天，比我上辈子不，比我过去二十年加起来的都刺激。”

她差点说漏嘴，赶紧糊弄过去，转移话题：“你手还疼吗？”

“不疼。”顾宗霖说，“就是有点遗憾。”

“遗憾什么？”

“洞房花烛夜，手受伤了，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来，“好多事做不了。”

沈穗宁脸一热，推了他一下：“顾副参谋长，你这思想很危险啊。受伤了还想那些？”

顾宗霖低笑，没受伤的右手揽住她的腰：“只对你危险。”

两人静静靠在一起，听着红烛燃烧时细碎的“噼啪”声。

窗外月色正好，透过窗纸洒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“顾宗霖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那块地你真的买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花了多少钱？”

“全部积蓄。”顾宗霖老实交代，“工资、补贴、还有以前攒的，加上爷爷给的。”

沈穗宁坐直身子，认真看着他：“那你以后怎么办？没钱了。”

“有工资。”

顾宗霖也认真回答，“一个月七十二块五，够吃饭。而且你不是要当包租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