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兆少爷,吃点东西吧。”老陈把托盘放在他面前,声音平静。
裴兆没动。
老陈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老爷子让我传句话: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您要是真想明白了,明天一早去给穗宁小姐赔个不是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“赔不是?”
裴兆猛地抬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,“我凭什么给她赔不是?!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,也配?!”
“兆少爷!”
老陈脸色一变,压低声音,“您可别再说这种话了!老爷子今天的态度您也看见了,他是真护着穗宁小姐。您要是再闹,吃亏的是您自己!”
裴兆冷笑:“护着她?不过是因为她肚子里的种!等孩子生下来,谁知道会怎么样!”
老陈摇摇头,不再多说,转身走了。
门重新关上,隔绝了外头的光。裴兆跪在黑暗里,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扭曲的笑。
隔天一大早,顾宗霖就带着沈穗宁去了军区医院。
八十年代初的医院,墙面刷着半截绿漆,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木头混合的气味。
沈穗宁穿了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,外罩鹅黄色开衫,头发松松扎在脑后,露出白皙的脖颈。
她站在顾宗霖身边,眉眼间带着初孕特有的柔和光晕,引得几个排队的大妈频频侧目。
“哎,这不是顾营长家媳妇儿吗?”一个系着红围巾的大妈认出了人,笑着凑过来,“小两口这是来看病?”
顾宗霖微微点头:“李婶。”
沈穗宁也弯起眼睛笑:“李婶早。没什么大事,就是例行检查一下。”
“检查好啊,检查好。”
李婶上下打量她,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,压低了声音,“穗宁啊,不是婶子多嘴,外头那些闲话你听了也别往心里去。咱们大院谁不知道顾副师长疼媳妇儿,那些嚼舌根的,都是眼红!”
沈穗宁心里明镜似的——这话听着是安慰,实则试探呢。
她脸上笑容不变,声音清脆:“李婶说笑了,能有什么闲话?我和宗霖才结婚不久,正打算要孩子呢,今天就是来做做孕前检查,调理调理身体。”
“孕前检查?”李婶一愣。
“是啊。”沈穗宁自然而然地挽住顾宗霖的胳膊,语气里带着点新婚妻子的娇羞,“宗霖工作忙,我也刚把店里的事理顺,就想着先检查一下,把身体调养好了,以后要孩子也顺当些。”
顾宗霖侧头看她一眼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配合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李婶这才恍然大悟似的:“哎呀,原来是这样!我说呢好好好,是该检查检查!你们小年轻就是讲究!”
又寒暄了几句,轮到他们挂号了。
走出几步远,顾宗霖低声问:“怎么不说实话?”
“时候不到。”沈穗宁松开他的胳膊,狡黠地眨眨眼,“现在说了,不到中午整个大院都能传成‘顾傅师长媳妇儿未婚先孕被逼结婚’。等胎稳了,再慢慢透出去,到时候大家只会说‘这小两口动作真快,刚说备孕就怀上了’。”
顾宗霖挑眉:“你还挺懂。”
“那是。”沈穗宁微微扬起下巴,“舆论战嘛,得掌握节奏。”
她说话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灵动的神气,像只得意的小狐狸。
顾宗霖看着她,忽然想起昨晚她窝在自己怀里说“想得美”的模样,喉结动了动。
检查过程很顺利。
“胎心听着挺有力的,”王大夫收起听诊器,在病历本上写着,“就是孕早期,得多注意休息。营养得跟上”
沈穗宁乖乖点头,一句句应着。
从诊室出来,顾宗霖去拿药,沈穗宁在走廊长椅上等着。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,在水泥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。
隔壁诊室门口,两个穿着蓝布工装的中年妇女正在说话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飘进她耳朵里:
“听说了吗?副师长那媳妇儿,好像怀上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?不是才结婚几天?”
“所以啊有人猜是不是婚前就有了,不然怎么那么急急忙忙办酒?”
“啧啧,看着挺标致一姑娘,没想到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呗。要我说,还是程医生那样家世好、自己有本事的,才配得上副师长,只可惜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,人在那边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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