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一点是可以的

晚上九点多，沈穗宁站在卧室那口老式樟木衣柜前，已经对着里头有限的几件衣服发了快十分钟的呆。

她先拿起那件淡粉色的确良衬衫——结婚前新做的，料子挺括，领口还绣了细密的小花。

往身上比了比，侧身对着穿衣镜照。

镜子是椭圆形的，镶着有些掉漆的木框，镜面微微泛黄，照得人也朦胧。

但再朦胧，也藏不住肚子那儿明显鼓起来的一小团。

“唉。”沈穗宁叹了口气，把衬衫挂回去。

又拎出条藏蓝色的背带裙。这是她上个月自己做的，当时想着宽松些能多穿几个月。

可现在一试，腰间的扣子已经有点紧绷了，小腹处微微隆起一道柔和的弧线。

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。怀孕三个月，其实还不算特别显怀，可原先那些合身的衣服是再也穿不进去了。

脸颊好像圆润了一点点，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——徐医生说这是孕期的正常变化，可沈穗宁总觉得，这样走出去，任谁都能看出端倪。

“藏不住了啊”

她小声嘀咕，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腹。那里还平坦，但手按上去，能感觉到微微的硬实。

生命在里面生长，这种感觉很奇妙。

正想着，浴室门开了。

顾宗霖擦着头发走出来，军裤穿得整齐，上身只穿了件白色的跨栏背心，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肩线。

他头发还湿着，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背心里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
“站这儿发什么呆？”他走过来，很自然地从身后环住她，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。

刚洗完澡，他身上带着肥皂清爽的味道，混着一丝水汽，热烘烘地包围过来。

沈穗宁往后靠了靠，靠进他怀里，举起手里的背带裙给他看：“你看，这件也紧了。”

顾宗霖的目光落在镜子里。镜中的女人微蹙着眉，手里拿着裙子，侧身时腰身依旧纤细，只是小腹处有了柔软的弧度。他的视线在那弧度上停留片刻，然后移到她脸上。

“紧就别穿。”他说，声音低低的，“明天我去百货大楼看看，有没有宽松些的。”

“百货大楼那些衣服”沈穗宁撇撇嘴，“要么灰扑扑的，要么样式老气。穿出去跟套了个麻袋似的。”

顾宗霖低笑了一声，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背上。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裙子挂回衣柜，手指碰到她手背，温热的触感。

“那你想穿什么？”他问，手臂依旧松松环着她。

沈穗宁转过身，面对面看着他。

灯光从侧面打过来，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，显得下颌线格外清晰。

“顾宗霖，”她伸手戳戳他的胸口，背心下的肌肉结实，“你说，现在街上那些怀孕的嫂子们，都穿什么？”

顾宗霖被她问得一愣：“穿什么？不就平常衣服？”

“是啊，平常衣服。”沈穗宁眼睛亮起来，“可平常衣服穿着不舒服啊。腰勒得慌，肚子那儿绷着，蹲下站起都不方便。而且——”

她拉着他坐到床边，自己挨着他坐下，掰着手指头给他算：“咱们这条街，从东头数到西头，怀孕的至少七八个吧？整个军区大院呢？整个市里呢？那么多孕妇，难道就只能将就着穿旧衣服？有些家里条件差的，连件合身的宽松衣服都没有，怀孕后期只能穿丈夫的旧衬衫，多难受。”

顾宗霖听出点意思了。

他侧头看她，她说话时眼睛很亮，睫毛随着眨动在眼下投出小小的影子。

怀孕后她好像更白了，灯光下皮肤细得像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