烂泥扶不上墙

几天后，顾振国去下辖部队检查战备工作。吉普车开到盘山路上时，突然熄了火。

司机老李下车掀开引擎盖检查，顾振国也下来活动筋骨。

山路狭窄，一边是陡峭的山壁，一边是深不见底的陡坡。早春的山风冷得很，吹得人脸颊生疼。

顾振国点了根烟，站在路边往下看。山下是层层梯田，远处有几个村庄，炊烟袅袅。

突然，脚下那块石头松动了——

“首长！”老李惊呼。

顾振国整个人往后一滑，脚下踩空，眼看就要滚下山坡！

千钧一发之际，有人从旁边冲过来，死死拽住了顾振国的胳膊！

是周建安。

他不知怎么出现在这里，整个人扑在崖边，半边身子都探出去了。

顾振国被他拽住，另一只手胡乱抓住一丛灌木，这才稳住身体。

“抓紧！”周建安嘶吼，脸涨得通红，手臂上青筋暴起。

老李和随行的警卫员小王冲过来，七手八脚把两人拉上来。

等终于安全了，顾振国惊魂未定，看着周建安手上、脸上被石头和树枝划破的伤口，血淋淋的，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。

“爸您没事吧？”周建安喘着粗气，脸色煞白，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垂着。

顾振国深吸一口气，平复心跳：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“我、我在附近工地干活。”

周建安说着，龇牙咧嘴地捂住左臂，“刚才在山上看见您的车，就想过来打声招呼，没想到”

顾振国看着他狼狈的样子，又看看那陡峭的山坡——刚才要是摔下去，不死也得残。

而救他的人，是他一直防备、厌恶的周建安。

这是他的亲生儿子。

身上流着他的血。

可这个儿子，心思歪，做事毒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。

他的母亲和妹妹都恨他冷漠无情，不想跟他再有一点关系。

但今天，又确确实实救了他。

这种矛盾的心情让顾振国胸口发堵。

“先上车，送你去医院。”他沉声道，声音有些哑。

到了医院，检查结果出来——周建安左臂骨折，身上多处擦伤，需要住院。

顾振国坐在病房里，看着周建安打着石膏的胳膊，沉默良久。

病房是六人间，很吵。

隔壁床的孩子在哭，对面床的老人在咳嗽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气味混合的味道。

“你跟个寡妇不清不楚算怎么回事？”

“我所有人都怪我厌弃我的时候，只有秀英愿意相信我，爸，我不是不负责任，我只是”

“你那个工地别去了。”顾振国终于开口，声音疲惫，“我安排你去乡下农场，锻炼几年。好好干活，重新做人。和那个寡妇结婚好好养孩子。”

周建安一听就急了，挣扎着要坐起来，牵动了伤处，疼得龇牙咧嘴：“我、我不想去乡下！我在城里能找到活干，我能养活秀英和孩子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