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建安一听就急了,挣扎着要坐起来,牵动了伤处,疼得龇牙咧嘴:“我、我不想去乡下!我在城里能找到活干,我能养活秀英和孩子”
“你那叫养活?”顾振国皱眉,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正经工作一个干不长。去农场,踏踏实实学点本事,才是正经事。”
“可秀英快生了,我不能扔下她”
“那就带她一起去。”顾振国语气不容置疑,“农场有家属院,能安排。孩子生了,农场也有幼儿园。”
周建安咬着牙,眼圈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爸,我知道您瞧不起我,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。可我这次是真的想改您看,我在工地搬砖,一天挣一块二,虽然少,但都是干净钱我早上天不亮就上工,晚上天黑才回,手上磨的全是茧子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眼泪掉下来,混着脸上的灰土,看起来可怜极了。
“我就想留在省城,好好干活,养活秀英和孩子等孩子生了,我带他来见您,叫您爷爷您就给我一次机会,行不行?”
顾振国看着他,心里那点愧疚又涌上来,像潮水一样,一波一波冲击着他的理智。
这是他的种,流着他的血。如今这副可怜相,这副想要改过自新的样子
他起身离开,背影有些佝偻,不像平时那个挺直腰板的军区首长。
门关上的一刻,周建安脸上的哀求瞬间消失,变成一片冰冷的怨毒。他盯着石膏,眼神阴冷得像毒蛇。
不能去乡下。
去了乡下,就真的一辈子翻不了身了。
他要留在省城,要想办法想办法拿到顾家的一切。
沈宛心肚子里那个孩子,是他的弟弟或妹妹。只要那个孩子生下来,顾家的一切都有他一份。
还有秀英肚子里的孩子
周建安眼里闪过狠色。忽然,他抡起右拳,狠狠砸向墙壁!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在嘈杂的病房里并不突兀,但刚走到走廊的顾振国还是听见了。
他推门回来,看见周建安捂着右手,指缝里渗出血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你干什么!”顾振国又惊又怒,几步跨到床边。
周建安抬头看他,眼泪汪汪,声音哽咽:“顾叔,我不想离开省城秀英怀的是您的孙子啊,您忍心看他在乡下吃苦吗?乡下什么条件您也知道,医疗差,教育差,孩子生在那种地方,一辈子就毁了”
顾振国浑身一震。
孙子
是啊,周建安的孩子,也是他的孙子。
他看着周建安那副样子,想起沈宛心冷漠的态度,想起沈穗宁的防备,心里乱成一团,像被无数只手撕扯。
一边是妻子和女儿,一边是儿子和未出生的孙子。
一边是理智告诉他周建安不可信,一边是血缘亲情在拉扯。
“先养伤。”他最终只说得出这三个字,叫来护士处理伤口。
等护士包扎完,顾振国站在床边,看着周建安苍白的脸,终于松口:“农场的事再说。你先把伤养好,找份正经工作。要是再像以前那样”
“不会的!顾叔,我发誓!”周建安眼睛一亮,挣扎着要起来发誓,“我要是再犯浑,我就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顾振国摆摆手:“行了,好好养着吧。”
他转身离开时,背影疲惫得像是老了十岁。
周建安看着他离开,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。
苦肉计,奏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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