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啊,就得对自己好点
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昏黄的光把唐芳菲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缩短,再拉长。
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。
不想回娘家。
当年她执意要嫁给家境普通的郑杰,父母就坚决反对。
父亲是老干部,母亲是医生,都说郑家门槛太低,郑杰母亲又是那种封建思想严重的农村妇女,她嫁过去肯定要吃苦。
“你现在回来,不是让人看笑话吗?”她仿佛能听见母亲的话。
不知不觉,她走到了城西。
一抬头,“霓裳阁”三个字在夜色里亮着暖黄色的光。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,能看见店里的情形——
沈穗宁挺着大肚子,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个本子,正和苏君华对账。
两个年轻店员小娟和小张在整理货架,把衣服一件件挂好、抚平。每个人都很忙,但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光。
唐芳菲站在门外的人行道上,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。
头发随便用橡皮筋扎着,额前散下几缕碎发。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,袖口都磨毛了。
眼角有了细纹,脸色暗淡,整个人灰扑扑的,像蒙了一层土。
她才三十三岁啊。
正发呆,店门“叮铃”一声开了。沈穗宁探出头来,看见她,先是一愣,随即露出笑容:“芳菲姐?你怎么在这儿?快进来!外头有风,别着凉了。”
唐芳菲想走,想说“我就是路过”,可脚像钉在了地上。
苏君华也出来了,两人一左一右把她拉进店里。
暖气扑面而来,带着淡淡的肥皂清香和棉布的味道。
小娟手脚麻利地倒了杯热茶递过来:“芳菲姐,您喝点茶,暖暖身子。”
唐芳菲捧着搪瓷杯,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。热气熏上来,熏得她眼睛发酸。
“芳菲姐,出什么事了?”沈穗宁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,声音轻轻的,“跟郑老师吵架了?”
唐芳菲张了张嘴,想说,又觉得家丑不可外扬,丢人。
最后只是摇摇头,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,就是心里闷,出来走走。”
沈穗宁看了她一会儿,没再追问。
她转身走到靠墙的货架前,仔细挑了几件衣服,抱过来:“芳菲姐,你试试这几件,都是新到的春款。这款式,这颜色,特别衬你。”
“我我不试了。”唐芳菲急忙摆手,“我现在这样,穿什么都”
“试试嘛!”
苏君华不由分说,拿起一件淡紫色的针织开衫塞到她手里,“女人啊,就得对自己好点。你看你,以前多精神一人,现在怎么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
唐芳菲拗不过,被两人推进试衣间。
关上门,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自己。她摸着手里柔软的开衫,料子真好,摸上去滑滑的,软软的。
她脱下那件旧外套,换上开衫,又配上沈穗宁递进来的白衬衫。
推开试衣间的门,她走到墙上的大镜子前,愣住了。
镜子里的人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