畜生?那也是被你们逼得
“奶奶,您觉得他还能说出什么新鲜花样儿?”沈穗宁的声音清凌凌的,像冬日里敲在冰面上的石子儿,“不知道刚才各位听没听真切,那录音机里,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?”
她的话像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周建安强撑的最后一点侥幸。
周建安猛地抬起头,一双眼睛红得吓人,布满了血丝,真像一头被堵在死胡同里、龇着牙准备拼命的野狗。
他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——录音?!那段他以为只有天知地知的私房话,竟然被录下来了?!
那句恶毒的“等老太太毒发身亡”竟然被沈穗宁这个死丫头听见了,还抓住了把柄!
不行!绝对不行!
他心里飞速地盘算着。
得罪沈穗宁、沈宛心,甚至顾振国,他现在都不那么怕了,反正他们从来也没真正接纳过他。
可顾老太太不一样!这是他最后的退路,是他还能在顾家立足、甚至翻盘的最大指望!
他太清楚了,不管他之前做了什么糊涂事,只要哭一哭,求一求,老太太总归是心软的,总会看在“亲孙子”的份上给他留一线生机。
前提是——下药这事,决不能认!至少,不能彻底认死!
“没错!是我干的!咋了?!”
他脖子一梗,索性嘶吼起来,声音又尖又利,故意把水搅浑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往“换孩子”上引。
“孩子是我换的!那又怎么样?!我有什么错?!”
他猛地伸手指向老太太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,手指都在发抖:“看清楚了!这孩子,是我周建安的种!是顾家正儿八经的血脉!可你们呢?你们眼里只有沈宛心刚生的那两个宝!凭什么我的儿子生下来就要矮人一头?凭什么?!”
手指一转,又狠狠戳向脸色苍白的沈宛心,那眼神里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:“还有你!我亲妈!你眼里什么时候有过我?怕是连我生辰八字都记不得吧?满心满眼就只有你的宝贝闺女沈穗宁!”
“我不就是以前糊涂,办错过点事儿吗?你记恨到现在,宁愿这么大年纪了拼死再生一个,来顶替我的位置,都不肯给你亲儿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!沈宛心,你配当妈吗?!”
他猛地扭过头,赤红的眼珠子死死钉在顾振国脸上,那目光怨毒得像是淬了毒的冰锥子:“你呢?我的好父亲!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是你儿子,可你拿我当儿子看过吗?我在你们顾家,活得还不如一条看门狗!你们有一个算一个,哪个不是拿防贼一样的眼神看我?哪个不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我?!”
病房里死寂一片,只有他粗重又癫狂的喘息声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,看着他不管不顾地把心里那些腐烂发臭的怨气、嫉恨、不甘,像倒脏水一样“哗啦”全泼出来,溅得满屋子都是。
周建安看着他们各异的神色,忽然咧开嘴笑了,那笑容扭曲狰狞,比哭还难看:“我就是要把我儿子捧成顾家最金贵的宝贝疙瘩!我就是要让你们所有人,以后都得围着他转,都得把他供起来!我周建安这辈子得不到的,我儿子必须得到!必须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血往头上涌,竟猛地往前一扑,伸手就要去夺老太太怀里的孩子:“你们不是不稀罕吗?不稀罕就还给我!换回来”
“你敢!”
一声低喝,如同炸雷。顾宗霖身形一动,如同铁塔般挡在了他面前,手臂一横,纹丝不动。
顾振国也同时上前一步,像一堵坚实的墙,护在了老太太身前。
这位经历过真枪实弹的军人,此刻看着自己血脉相连却又如此陌生的“儿子”,眼神里翻涌着痛心、失望,但最终沉淀下来的,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窒息时刻,一直沉默着,仿佛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像般的老太太,缓缓地、极慢地抬起了眼皮。
她的目光落在周建安脸上,没有愤怒,没有惊骇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。
“建安,”老太太的声音干涩沙哑,却异常清晰,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人心上,“你跟张秀英当初是不是真打算,把长喜扔出去喂狼?”
周建安的脸,“唰”地一下白了,随即又涌上不正常的潮红,眼神躲闪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。
他脑子飞快地转着。顾宗霖、沈穗宁他们是铁了心要整治自己,靠不上。唯一的生机,还在老太太身上!
对,只要抓住老太太心软、看重血脉这一点,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可怜、悔恨,像以前无数次那样
她一定会原谅的!
她怎么可能真的不要亲孙子?
想到这里,他肩膀一塌,那股嚣张气焰瞬间收敛,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、悔不当初的表情,甚至还硬生生从眼眶里挤出两滴泪来。
“奶奶”他声音带上了哭腔,往前蹭了两步,“这这可是您的亲曾孙啊,是咱顾家的骨血,我我就是再混账,再不是人,我怎么可能真害孩子呢?我那就是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,鬼上身了!”
他吸了吸鼻子,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更真诚些:“奶奶,我真的知道错了,我就是太想得到您的认可,太想让您也喜欢这个孩子,才才走了歪路。您就原谅我这一回,最后一次!我发誓,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,好好做人,好好孝顺您,把您当菩萨一样供着”
老太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,很久。目光像是要穿透他那张涕泪交加的脸,看到最里面去。
又是这样。
认错,求饶,发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