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错，求饶，发誓。

跟上次，上上次，几乎一模一样的话。

“一时糊涂”。

“鬼迷心窍”。

“以后好好做人”。

老太太心里那点仅存的、因为血缘而一次次软化的念想，像是风中残烛，被这似曾相识的表演，彻底吹灭了。

那双看尽了世事沧桑的浑浊眼睛里，最后一点微光，一点点黯淡下去，直至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。

她极轻、极长地叹了口气。

那口气仿佛叹尽了一生的心力，叹尽了无数次原谅后又一次次落空的失望，沉重得让旁边听着的人都觉得心头一窒。

“这孩子，”老太太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，“既然是你的，就还是叫回周成祖吧。”

周建安脸上那精心伪装的哀求表情，瞬间冻住了，裂开了。

“周建安，”老太太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里面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，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，“从今往后，你，还有这个孩子，跟顾家再没关系。你走你的阳关道，孩子既然是你造的孽，就跟你姓周，你自己担着吧。”
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
周建安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，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！“奶奶！您不能啊！我是您亲孙子！建安啊！这孩子是您的亲曾孙，是您亲自取名‘顾成祖’的！您不能这么狠心！不能！”

他“扑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地，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，也顾不得疼，手脚并用地就想往老太太脚边爬，想去抓那一片衣角，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
但顾宗霖的身影如同山岳般挡在那里，让他寸步难近。

“奶奶！您看看我！看看我啊！”

周建安跪在地上，仰着头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模样凄惨又可悲，“我是建安！是您说最像我爸的建安啊！您说过要补偿我，说周大壮一家亏待了我，以后在顾家绝不会再让我受委屈！您说过的啊！奶奶！您不能说话不算数”

老太太已经转过了脸，侧影对着他，紧绷的下颌线显示出不容转圜的冰冷。

他心底那点侥幸和伪装，终于被彻底碾碎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焚尽一切的邪火和破罐破摔的疯狂！

“不可能！绝对不可能！”

他猛地从地上蹿起来，脸上再也没了可怜相，只剩下扭曲的狰狞和孤注一掷的狠戾。

“老太太你老糊涂了吧？！我才是你嫡亲的孙子！那个顾长喜才丁点大，能不能养活还得两说呢！万一他命短，没几天就夭折了，你们顾家照样是断子绝孙，绝户头的命！到头来，还不是得求着我，求着我儿子回来继承香火？！”

“畜生！你给我住口！”

顾振国暴怒，额上青筋毕露，扬手就是一记带着风声的耳光，狠狠扇在周建安脸上，“你敢咒长喜？！他跟你没有半点关系！你妈说得对，你就是个彻头彻尾、无可救药的畜生！”

这一巴掌，把周建安最后一点理智也打飞了。

他捂着脸，踉跄一步，再抬头时，眼睛里只剩下赤红一片的疯狂恨意，哪里还有半分悔过？

“我畜生？哈哈！我畜生也是被你们逼的！”

他厉声嘶吼，唾沫横飞，“要是你们早点真心实意接纳我，把我当个人看，我会去换孩子？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？都是你们！是你们把我逼成这样的！是你们欠我的！”

“周建安，你冥顽不灵，我也保不住你了。”

顾老太太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最终的了断，“顾家，不会再容你。你也休想再打长喜、或者顾家任何人的主意。就算我顾老婆子这辈子再没有别的孙子孙女，也绝不会再认你回头！”

“你作的恶够多了，从今往后，别让我再看见你。”

周建安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诞的笑话，震惊地瞪大眼睛，随即发出“哈”的一声怪笑：“老太太，疯的是你吧？！你你居然要赶我走？！”

他不信！打死他也不信！

这老太婆最心软，最看重血脉，只要他闹一闹，求一求，最后还不是得捏着鼻子认下，说不定为了息事宁人，还得掏钱安抚他！

“滚！你给我立刻滚出去！”顾振国指着门口，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。

“好！好！好得很！”周建安连说三个“好”字，忽然仰头大笑起来，笑声尖利刺耳，在病房里回荡，让人头皮发麻。

他猛地收住笑，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老太太，手指颤抖着抬起来，直直指向她，因为极致的激动，声音都变了调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毒：

“老东西！你以为你还能活几天？！我告诉你，你这段时间为什么头晕心慌，为什么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？不是因为你老了，不中用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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