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给她撑腰了
宁华服装厂门口的闹剧,在家属院附近被翻来覆去嚼了好几天舌根。
有替唐芳菲叫屈的,有骂郑家母子不要脸的,也有那心思活络的,暗地里嘀咕:“啧啧,你们瞧见没?那天那个文警官,看唐厂长的眼神可跟看别人不一样。”
这话不知怎么,就飘进了顾宗霖耳朵里。
他刚带着兵从演练场下来,一身尘土硝烟味儿还没散,军装扣子解开了两颗,露出里面汗湿的领口。
坐在团部办公室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,对面坐着刚进门的文博远。
“郑家那边,还作妖呢?”顾宗霖开口,声音带着演练后的沙哑,听不出情绪。
文博远熟门熟路地自己倒了杯茶,吹了吹浮沫,抿了一口才抬眼:“孙桂花回去躺了两天,说是气病了,街坊四邻去‘探望’,哭诉儿子不孝、媳妇不贤、前媳妇无情。郑玲倒是蹦跶得欢,到处跟人诉苦,说唐芳菲仗着开厂子认识人,欺负她们孤儿寡母,连警察都偏帮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,“郑杰?躲学校宿舍里,好些天没露面了,听说没课就在图书馆耗着,脸皮算是丢尽了。”
顾宗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,眼神沉了下来:“李明珠呢?没消停吧。”
“闹,怎么不闹。”文博远放下茶杯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“嫌郑家穷得叮当响,嫌孙桂花抠门刻薄,嫌郑玲刁蛮碍眼。前儿个听说把孙桂花压箱底的一对金耳环翻出来了,想偷偷拿去换了钱买件呢子大衣,被孙桂花抓个正着。好家伙,又是一场全武行,锅碗瓢盆砸了一地。郑杰?缩头乌龟,屁都没敢放一个。”他摇摇头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,“窝囊废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,只有茶杯里热气袅袅上升。
“这种货色,”顾宗霖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是冰碴子,“不敲打得他们骨头缝里都记住疼,就不知道什么叫安分。”
文博远没接话,只是又端起茶杯,慢慢啜饮。
两个男人隔着袅袅茶烟对视一眼,很多话不必说出口,彼此心照不宣。
顾宗霖护短,护家里人是出了名的。
文博远心思藏得深,但行动上从不含糊。
郑杰这些日子过得,真真是度日如年。
学校里的空气都仿佛带着刺。
同事碰面,笑容客气而疏远,眼神里却藏着打量和议论。
学生看他的目光也怪怪的,大概是从家长那里听说了什么“老师家里打架闹到派出所”的闲话。
他走在校园里,总觉得脊梁骨被人指着。
这天下午没他的课,他像只鹌鹑似的缩在单身宿舍里,门却被敲响了。
敲门声不重,但很稳,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门外站着系主任,那位德高望重、一向以严谨治学著称的老先生。
老先生没进屋,就站在门口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探照灯,上下扫了他一遍。
“郑老师,”系主任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得郑杰心头一颤,“最近关于你个人生活作风的问题,反映很多啊。已经严重干扰到正常的教学秩序了。”
郑杰冷汗“唰”就下来了,慌忙站直:“主任,我”
“你先别解释。”系主任抬手制止,语气严肃,“个人家庭矛盾,学校原则上不过多干涉。但是,如果因为私生活不检点,闹出纠纷,甚至影响到社会公共秩序,这就不是小事了!”
他推了推眼镜,目光如炬:“我听说,你母亲和妹妹,前些天跑到人家宁华服装厂去闹事?还动手抢东西,推搡工人?郑老师,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,是教书育人的老师!你家里人在外面这样撒泼打滚,你知不知道?管没管?你的师德师风在哪里?我们学校的脸面还要不要?”
一连串的质问,像鞭子一样抽在郑杰脸上,火辣辣的疼。
他脸涨得通红,舌头像打了结:“主任我、我知道我拦了,可我妈她年纪大,脾气倔,我实在”
“实在管不住?”
系主任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怒其不争的失望,“郑杰!那是你亲妈!一个男人,连自己家都管不好,由着家人去外面丢人现眼,扰乱社会生产,你还配站在讲台上?学生家长现在都有意见!担心你把个人情绪带到课堂,误人子弟!”
郑杰腿一软,差点没站稳,额头的冷汗滴进了眼睛里,涩得发疼。
系主任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,重重叹了口气,语气缓了缓,却更沉重:“郑老师,你是系里的骨干,本来今年评职称,你是很有希望的。可现在影响太坏了!你先写一份深刻的情况说明交上来,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,表明你的态度。”
“不要我”
“课暂时别上了,调去图书馆帮忙整理一段时间资料,好好冷静冷静,把家里这摊子烂事处理干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