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开收音机,也没说话,只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,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坚毅。
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,并不尴尬,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。
唐芳菲悄悄侧头看他。
他的下颌线清晰利落,鼻梁高挺,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,骨节分明。
文博远的英俊很内敛,像深藏的璞玉,沉稳可靠。
她想起派出所里他挡在她身前的身影,想起那些“恰好”的相助,想起苏君华的话心里那点疑惑和猜测,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。
“文警官,”她轻声开口,打破了沉默,“郑杰学校的事,还有街道办那边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?”
她问得含蓄,目光却清澈地看着他。
文博远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,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:“按正常工作程序了解情况而已。郑家母子的行为确实造成了不良社会影响,扰乱了正常生产秩序。学校加强师德师风管理,街道维护辖区稳定,都是分内职责。”
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回答得滴水不漏,却让唐芳菲更加确信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因为长期握笔和操作机器而有些粗糙的指尖,声音更轻,却带着真挚:“不管怎样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文博远目视前方,语气平稳,“维护治安,保护群众,是我的职责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声音压低了些,几乎融入引擎的嗡鸣里,“也不只是职责。”
最后几个字,轻得像叹息,却重重地落在唐芳菲心湖上,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她心头微微一颤,没再说话,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嘴角却在不经意间,轻轻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吉普车稳稳地停在唐芳菲租住的小院门口。
她解开安全带,再次道谢:“谢谢你,文警官,又麻烦你一趟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文博远看着她,昏黄的路灯光透过车窗,在她柔和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。
他喉结动了动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,语气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以后如果加班太晚,需要的话可以往派出所值班室打个电话。”
“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,通常我都在。”
“我随时都可以保卫人民。”
这话说得有些生硬,甚至不太符合他平日里严谨的作风,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笨拙的关心。
唐芳菲听懂了。
她感觉脸颊微微发热,好在夜色遮掩了这份不自然。
她抬起头,迎上他深邃的目光,点了点头,声音轻柔却清晰:“好,我记住了。”
“那路上小心,再见。”
“再见。”
看着唐芳菲走进小院,屋内温暖的灯光亮起,文博远才缓缓发动车子,调头驶入夜色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微微有些汗湿。
耳根处的热度,久久未能散去。
今天根本不是他巡逻的线路,他是特意绕了一大圈过来的。
有些念头,埋藏在心底十几年,本以为早已随着岁月沉寂。
可看着她挣脱泥淖,一步步走得越来越稳,越来越亮,那份沉寂的心思,便不由自主地重新破土,悄然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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