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随时都可以保卫人民。”
这些暗地里的风波,唐芳菲起初并不知情。
她全身心扑在厂子里。
新接的百货公司订单要求高,款式新,她天天跟老师傅们泡在车间,研究打版、调试机器,忙得脚不沾地。
直到这天苏君华来对账,拨着算盘珠子,状似无意地提起。
“芳菲,听说了吗?郑杰被他学校调去图书馆整理旧书了。”苏君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白菜三分钱一斤。
唐芳菲正拿着划粉在布料上划线,闻笔尖一顿:“图书馆?”
“嗯。说是家里事影响恶劣,暂时停课反省。还有他家那个孙桂花,被街道办王主任找上门狠狠训了一顿,警告她再敢来厂里闹,就请她去派出所喝茶。这两天,可算消停了。”
苏君华抬头,看了唐芳菲一眼,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。
唐芳菲沉默了片刻。她不是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姑娘,这两件事接踵而至,时机太过巧合。
郑杰学校的系主任她打过交道,是个看重名誉的老派学究,但若无人“提醒”或施压,断不至于因为些风风语就如此严厉处置一个骨干教师。
街道办王主任办事公道,可也最讲实际,没有足够分量的人发话,不会为了她一个离婚女人如此大张旗鼓去警告一个泼辣老太太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重新低下头,继续手里的活计,声音平静无波,“他们不来闹,大家都清静。”
苏君华看着她故作镇定的侧脸,笑了笑,没再点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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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又到了唐芳菲值夜班的日子。
订单催得紧,车间里灯火通明,缝纫机“哒哒”声响到深夜。
她仔细巡查完每一个角落,关掉总闸,锁好大门,才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出厂区。
夜已深,路上行人寥寥。
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,吹散了白日的一丝燥热。
刚走出几十米,身后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。
唐芳菲心头一紧,手下意识捏紧了帆布包的带子。
她加快脚步,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。寂静的夜里,这声音格外清晰,也格外让人心头发毛。
她正犹豫是跑回厂里叫人,还是大声呼救,一道明亮的车灯光柱从后方扫来,稳稳地照在她前方的路上。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缓缓停在她身侧。
车窗摇下,露出文博远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他今天没穿警服,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,衬得肩线越发平直。
“唐经理,才下班?”他声音不高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语气平淡得像真的偶遇。
唐芳菲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,点点头:“文警官?这么巧,你”
“巡逻,顺路。”
文博远简意赅,已经推开了副驾驶的门,“上车吧,送你一程。这么晚了,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唐芳菲看着敞开的车门,犹豫只在脑中停留了一瞬。
回头看了看黑洞洞的来路,再想想刚才那如影随形的脚步声,她点了点头: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车内很整洁,有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清爽的皂角气息,混合着皮革的味道。
文博远发动车子,平稳地驶入夜色。
他没开收音机,也没说话,只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,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坚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