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!咚!咚!”
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骇人,在寂静的黄昏里传得老远。
“穗宁!我的好闺女!亲闺女啊!!”
他一边磕头,一边涕泪横流,污浊的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,声音嘶嚎得变了调,“爸错了!爸以前不是人!爸给你磕头赔罪!你大人有大量,宰相肚里能撑船!你看在看在你叫了我十几年‘爸’的份上,看在我们父女一场的份上,救救我!给我点钱吧!我快要饿死了!要冻死了啊!!”
他哭得撕心裂肺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:“家里的地没了!房子也塌了!我连口凉水都喝不上啊!穗宁,宛心!你们行行好,发发慈悲,给我一条活路吧!建安那个杀千刀的进去了,没人管我,我老了,不中用了你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在这大街上啊!!”
周围的邻居早就被惊动了。
院门“吱呀”声接二连三地响起,探出一个个或好奇、或惊愕、或鄙夷的脑袋。
压低了的议论声嗡嗡响起:
“哎哟喂,这这是周家那个老混账?”
“我的天,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了?”
“活该!以前怎么对人家沈家母女的?现在报应来了!”
“听说他家的地和房子”
“嘘,小声点,顾副师长在呢。”
沈穗宁静静地听着,脸上连一丝多余的纹路都没有牵动。
地没了?房子塌了?
嗯,是她让找人“办”的。
周家那点早已被败得差不多的祖产,她不过是轻轻推了最后一把,让这个曾经肆意欺辱原主母女、将她们视为草芥的男人,也尝尝什么叫家破人亡、走投无路。
流浪狗?
他现在连街边抢食的野狗都不如。
“周大壮,”
沈穗宁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,在周大壮的嚎哭和周围的议论声中,冷冷地穿透出来,“我跟你,还有周家,早就恩断义绝,两不相欠了。法律上,我们毫无关系;情理上,我们只有旧怨,没有旧恩。你的困难,都是自找的,没道理来这里撒泼打滚。”
周大壮猛地抬起头,额头上已经磕破了皮,渗出血丝,混合着泥土,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,“穗宁!你就当可怜可怜一条老狗!给我点钱,不多,就够我买几个馒头,买件挡风的破棉袄!”
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,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,肮脏干枯的手伸向沈穗宁的裤脚,“你现在是大老板,开那么大的厂子,手指缝里漏一点,就够我活命了!我是你爹啊!是你叫了十几年的爹啊!!”
“爹个屁,你配吗?”
“我知道做过错事,可在怎么样我也养了你十几年,把你养大了没少一根手指头吧!女儿,从前爹错了,以后爹一定改还不行吗?”
“我不是你女儿。”
沈穗宁后退一步,裙摆轻盈地掠开,避开了他沾满污秽的手指。
她的声音斩钉截铁,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,“我姓沈,是沈宛心的女儿,是顾振国的女儿。周大壮,请你立刻离开,不要在这里扰民。”
“你不能这么狠心!!!”
哀求不成,周大壮眼底那点可怜的伪装彻底剥落,露出内里疯狂的底色。
他猛地从地上蹿起来,指着沈穗宁的鼻子,唾沫星子随着他激动的嘶吼飞溅:“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!有钱了就不认爹了?啊?!我告诉你沈穗宁,今天你要是不给钱,我就躺在这儿不走了!我死也死在你家门口!让街坊四邻都来看看,看看这顾家门里,娶了个多么心狠手辣、六亲不认的媳妇!!”
他转向越聚越多的邻居,捶胸顿足,涕泪交加地表演起来:“老少爷们儿,婶子大娘们,你们都来评评理啊!我周大壮,养了她沈穗宁十几年!供她吃,供她穿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!现在她攀上高枝了,飞黄腾达了,转眼就不认我这个穷爹了!看着我饿死冻死也不管不问!还有没有天理啊!!”
一些不明就里、或是心肠软的邻居,脸上果然露出了些许迟疑和同情的神色,窃窃私语声更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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