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情人相见
顾宗霖听到名字,手上的动作停都没停,继续跟手里那块不太听话的尿布“搏斗”,眉头微蹙,全副心神似乎都在如何不让儿子的小脚丫踢到自己的脸上。
叶瑶芳走了进来。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,穿着一身剪裁合体、质地精良的浅灰色列宁装,衬得身姿挺拔,颈间系着一条素雅的丝巾。
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,里面是时令难得的新鲜水果。她容貌清秀端庄,算不上绝色,但气质温婉沉静,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和分寸感。
“沈穗宁同志,恭喜你。”
叶瑶芳笑容得体,声音柔和,将果篮放在床边的矮柜上,“听说你喜得麟儿,还是难得的龙凤三胞胎,真是太不容易了,特地过来看看。一点心意,请别嫌弃。”
“叶同志太客气了,请坐。”
沈穗宁微笑着回应,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对方。
嗯,确实是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大家闺秀,容貌、气质、谈吐都属上乘。
不过她眼风扫向旁边那个终于成功裹好尿布、正抱着儿子一脸“大功告成”表情的顾宗霖——她的丈夫,显然完全没意识到进来的是何方神圣,正低头研究儿子的小手有五个指头这件事。
叶瑶芳顺着她的目光,也看向了顾宗霖。
当看到那个在传闻中冷峻威严、令行禁止的年轻团长,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,脸上带着某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和专注时,她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,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,但很快便恢复了自然。
她收回目光,转向沈穗宁,语气真诚地聊起产后恢复的注意事项,询问孩子们是否乖顺,需不需要帮忙介绍可靠的育儿保姆,态度落落大方,辞恳切,没有任何逾矩或让人不适的地方。
坐了大约一刻钟,叶瑶芳便得体地起身告辞,歉意地说不便多打扰产妇休息。
沈穗宁让顾宗霖送送。
顾宗霖这才将终于安静下来的沈念安放回小床,对叶瑶芳点了点头,公式化地说:“慢走。”
语气平淡无波,如同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访客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,恰好徐森拿着刚出来的几份化验单匆匆走过,差点与迎面出来的叶瑶芳撞上。
“抱歉。”徐森扶了扶有些滑落的金丝边眼镜,抬眼。
叶瑶芳也下意识地抬头,看向对方。
四目相对。
徐森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,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近乎怔忡的神情,仿佛看到了某个似曾相识却又模糊的影子。
叶瑶芳也微微一怔,随即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浅笑,微微侧身,让开了道路。
徐森回过神来,点了点头,继续快步向前走去。
只是在擦肩而过后,他又鬼使神差地回头,看了一眼叶瑶芳走向楼梯口的、挺直而优雅的背影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,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,却一无所获,这才摇摇头,转身进了医生办公室。
顾宗霖送客回来,沈穗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眼底带着促狭的光:“叶瑶芳同志,人挺不错的哈?又漂亮,又知书达理,还特地来看我。”
顾宗霖正拿起奶瓶试温度,闻一脸莫名,转头看她:“谁?哦,刚才那个送水果的?没注意。”
他走到床边,很自然地用手背试了试沈穗宁额头的温度,又仔细帮她掖了掖被角,“晚上妈炖了黑鱼汤,说是对伤口好。徐森也说可以喝点流食了。饿不饿?”
沈穗宁看着他这副全然置身事外、满心满眼只有她和孩子的样子,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试探和微妙情绪,顿时烟消云散,只剩下满满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和安心。
她伸手拉过他温热粗糙的大手,贴在自己脸颊上,轻轻蹭了蹭,像只依赖主人的猫。
“吃什么都行。”